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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言朝将归鸿从脚边抬起来,感受着掌下那道从结界深处传上来的震颤,开口: “看它们撞得有多狠。” 石门内,幽冥靠在岩壁上,一只手按在胸口的伤口上,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耸动。 他偏过头来看着石门外面那道将整片灵脉封住的碧光,嘴角弯了一道弧度,在血污中显得格外分明。 他笑了一声,声音不大,被那些撞在结界上的咆哮声盖过了大半,可那几个字还是从缝隙里挤了出来,落进了谢言朝的耳朵里: “好一个画地为牢。” 死守 陆之谦忽然笑了一下,不响,搁在平时大概只是他嘴里随口哼出来的一声,他走到谢言朝身侧站定了,两只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外面那片涌动的黑影上。 那些化神修为的妖兽从四面八方朝这个方向涌来,陆之谦看着那片黑影,看了一息,然后偏过头来看着谢言朝。 “谢言朝,”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平稳得很,“咱们做了这么久的朋友,好像从来都没有并肩作战过吧?” 谢言朝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看了两息,然后嗯了一声。 陆之谦在那道弧度中咧了咧嘴,将手从身侧抬起来,握住了腰间那柄剑的剑柄。 那柄剑他平日挂在腰上跟个摆设差不多,谢言朝没见过他真正出鞘几回,最多就是拿它劈个柴撬个石头。 此刻他缓缓地将剑从鞘中抽出来,剑身出鞘的声响在咆哮和震颤中细得几乎听不见。 他将剑横在身前,剑尖朝着结界外面那片黑影,偏过头来看着谢言朝,嘴角那道弧度咧得更开了些,眉梢微微挑起来。 他开口: “今日不就有机会了。此战,我须得赢点什么回宗门讨赏去。” 谢言朝偏过头来看着他,握着归鸿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叩了一下,正要开口说什么,陆之谦已经将剑尖朝结界外面那片黑影的方向点了点,下巴微微抬着,冲他挑了挑眉。 “比比?” 谢言朝看着他,沉默了一息,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个修为就躲后面吧。全是化神期以上的妖兽,你怎么打?” 陆之谦竖起了眉头,偏过头来瞪着谢言朝:“你这话怎么这么难听呢?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实力。” 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身影已经从谢言朝身侧窜了出去,速度极快,剑锋划了一道利落的弧线朝着结界边缘一头正撞在上面的妖兽劈去。剑光落在那头妖兽的肩颈处,将那片毛皮劈开一道口子,妖兽发出一声吃痛的咆哮朝后缩了缩。 谢微站在石门边上,从头到尾没有插话。她将怀中的布囊重新系回身侧,手按在袋口上,目光从谢言朝和陆之谦身上扫过,然后她动了。 那道身影极快,快得像是从原地消失了又出现在数丈之外,衣袍在冷光中一闪,人已经到了结界边缘。 她的手法干净利落,没有花哨的招式,每一掌拍出去都带着一股沉而稳的力道,拍在妖兽的颅顶或颈侧,将那些撞在结界上的躯体朝内推出去数尺。 陆之谦在劈出第一剑之后偏过头来正好看到谢微那道身影从身侧掠过,他“哎”了一声,朝前追了两步,嘴里喊着“等等我俩呀”,脚下却已经踏进了那片涌动的黑影中。 谢言朝站在石门外面,看着那两道已经冲入战局的身影,将归鸿从脚边提起来,剑身在他掌中发出一声沉而稳的剑鸣,碧光从剑格朝着剑尖蔓延过去。 剑身上灵力暴涨了几分,谢言朝颇有些意外地看向剑格,而在同时里面传来一道闷闷的声音:“本座助你!谢言朝你要是打不好本座绝不饶了你!!” 谢言朝轻笑一声,抬步朝前走去,步伐不快,可每一步踩下去都带着一股沉沉的力道,将脚下那片岩石踏得微微发颤。 他走进那片黑影中。 出乎谢言朝意料的是,陆之谦打得极好。 那柄平日里挂在腰间跟摆设一样的剑在他手中像是换了一把,剑锋所过之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劈出去的每一剑都落在妖兽最吃痛的位置,将那些体型庞大的躯体逼得朝两侧退开。 他的身法比谢言朝预想的灵活得多,在几头妖兽的夹击之间辗转腾挪,脚下步伐又碎又快,将那些笨重的妖兽遛得团团转。 陆之谦劈开一头妖兽的肩颈之后借着惯性侧身滑步,从两头妖兽的间隙中穿过去,反手一剑削在另一头的后腿上,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谢言朝一剑将面前一头妖兽劈退之后,偏过头来正好看到陆之谦穿过去的身影。他握着剑柄的手指松了一分,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了一息。 是啊。他恍然明白过来。陆之谦之前就是个惯会藏拙的人。 在玉衡宗里天天不务正业偷奸耍滑,嘴里念叨着“我就是个废柴”,在陆家被哥哥衬得灰头土脸,可这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展露过他的全部实力。 而且他藏得比谁都深,深到连谢言朝这种眼力的人都没有在平日里看出端倪来。 不过他能成长的如此之快,还真的在谢言朝的预料之外。 谢言朝收回目光,归鸿在身前转了一圈,剑身上的碧光猛地亮了一度,将面前那片涌过来的黑影逼得朝后退了一波。 他偏过头去看了看结界外面那片还在不断涌来的妖兽群,听着那些撞在青光上的咆哮声,感受着脚下那道从结界深处传上来的、越来越沉的震颤。 他握紧了剑柄,朝着战场中央走去。陆之谦在他侧方不远处劈开一头妖兽之后偏过头来朝他这边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陆之谦咧嘴笑了一下,冲他扬了扬下巴,嘴里喊了一句什么被咆哮声盖过了大半,可谢言朝从口型上读出来了。 “第几头了?” 谢言朝没有理他,将归鸿朝前递出去,剑尖点在一头正朝陆之谦扑过去的妖兽侧腹上。碧光从剑尖涌出来,将那头妖兽的侧腹劈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妖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朝侧方倒去。 陆之谦在那道剑光落下的同时朝谢言朝比了个大拇指,然后转身朝着另一头妖兽冲去。 结界外面涌来的妖兽越来越多了。 谢言朝已经数不清自己劈出去多少剑了,归鸿在他手中起落,剑光一道接一道地没入那些涌动的躯体中,将面前的黑影逼退一波又一波。 可每一波退下去,下一波紧接着就压上来了,密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之谦在他侧方不远处,剑在此刻沾满了暗色的血,起落间比方才慢了些,步伐也不像先前那么轻快了。他的额角全是汗,碎发贴在脸侧,呼吸粗而急,每一剑劈出去都要把肩膀甩得比方才更用力些。 谢微在另一侧,面容在冷光中白得发透,额角那几道纹路在汗湿的鬓发间显得格外深。她没吭声,一掌一掌地拍出去,将那些撞在结界上的妖兽推开,可推开的距离比方才近了些。 三个人都在撑,可三个人心里都清楚,撑不了多久。 那些妖兽从四面八方涌来,杀一头补十头,杀十头补百头,数量摆在那里,耗也把三个人耗死了。 谢言朝一剑将面前一头妖兽劈退之后偏过头去看了看那片还在不断涌来的黑影。他的呼吸比方才沉了几分,握着剑柄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又松开。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偏过头去看了看陆之谦的方向。 就在他偏过头去的那一瞬间,一团黑影动了。 黑影从石门的方向无声无息地滑出来,贴在岩壁的阴影中像一道没有实体的虚影,胸口的伤还在朝外渗血,将玄色的衣袍浸得发黑,可他的面容上那层疯狂的笑意比方才更浓了。 他的神魂从躯体中猛地脱出来,化作一道带着浓烈死气的锋芒,朝着谢言朝的方向直直地劈了过去。 谢言朝偏着头,他方才一剑劈退了面前那头妖兽,归鸿横在身前还没收回来,整个人的重心压在左脚上,他来不及反应,锋芒来得太快了。 那一刹那间,谢言朝几乎以为自己必中此阴招了。 然后一道身影从侧方冲过来,几乎是贴着谢言朝身侧擦过去的,将整个人的躯体横在了谢言朝和那道神魂之间,双臂张开。 神魂撞在他胸口。 那一瞬间,好像什么声音都停住了。 结界外面妖兽的咆哮声还在,暗河的水声还在,灵脉的脉动还在,可那些声音在谢言朝的耳朵里都远了,远得像隔了千重山万重水。 他眼前只剩下陆之谦那张转过来看着他的面容,那双眼睛在满天的碧光中睁得很大,里面有一层亮得刺目的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锋芒从他背后透出来,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雾。 满天的碧光。结界内壁上那层青色的纹路在那道神魂冲击之下亮到了极致,将整片地下空间都笼进了一层碧色的光华中。 陆之谦在那片碧光中朝后倒了一步,又一步,整个人朝谢言朝的方向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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