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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鸢瑟缩的垂下头。
“奴婢别无他法。但粮仓不会伤及无辜,而如月姐姐……公子最清楚不过了,断不会被怀疑的。”
“你还挺善良。”风延远嗤笑道。
云鸢跪伏着,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奴婢命如草芥,没有善的资本,所求不过自保时无愧于心罢了。”
风延远心弦一颤。不知为何,这冷冷清清的一句话,却让她忽然……真实了起来。
他目光落在那花瓣散落的芍药上,恍惚间似看见一位白衣女子自芍药丛中翩然转身,素手轻扬,衣袖间落英纷飞。那是母亲最初的模样——她总爱在花开的时节张开双臂,等他扑入怀中。那时的风家庭院,处处可闻她清泉般的笑声。
可画面忽转。
他又看见那个守着雕花长窗的憔悴身影。母亲数着院里的芍药花瓣,一瓣、两瓣数到后来,常常连数到几都记不清了。父亲已许久不曾踏入她的院落,可她每日仍要梳妆打扮,仿佛随时准备迎接那个迟迟不来的人。
他是很久之后才知道母亲是乐伎,也是用了很久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目光掠过跪伏的少女,她粉白裙裾如残败芍药铺展,纤细脖颈似新折花茎,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断在掌心。
不过都是些可怜人罢了。
“再沏一盏……同样的。”他轻声道,语气里却透着无尽的疲倦。
洞窗斜漏一线天光,正映着那卧地的芍药,那明艳花苞上犹带着未晞的露痕。
无中生有
午日正烈,白的刺眼。
行走的奴仆忽的四散了两边,给一辆牛车让了一条路。低眉垂首间,还不忘抬眼偷瞄一眼。待牛车吱吱呀呀远去时,窸窣议论声方起。
“又是一些罪奴。”
“最近这罪奴是越来越多了。也不知哪个院子里的。”
云鸢在人群中望去,远去的笼中四五个奴仆,看着都眼生的很。他们身上都带了些伤,软趴趴倚在笼子上,神情呆滞。
“唉,安生点吧。风家主子还算体面,多少府宅这罪奴都是斩首示众,悬首七日的。”
人群四散去了,云鸢仍驻足发愣。风家罪奴,几乎从未明着被处决,但又从未出过风宅。这些人……又被送了何处?
肩上被轻柔一拍,“鸢儿?你怎来了外宅?”
云鸢回头,是秋棠。
“取东西来的。”
因着公子脾气古怪,如月又给云鸢安插个闲差——偶尔来外宅听些主母院子传来的吩咐,取些主母分配各院的物什的。这一个来回脚程足有两三个时辰,一日便过了,也算让她喘口气。
她不想引人耳目,去外宅时特意换了先前做粗使的旧衣,看起来比在外宅做点心的秋棠还要落魄三分。秋棠不知为何云鸢会落得这等田地,但想到另三人更惨,只悄悄安慰她说这远公子到底不是什么好人,离他远点倒也无妨。外宅的丫鬟们可不这么想了。眼波流转间尽是探究。云鸢或是垂眸浅笑,或是茫然摇头,任她们如何旁敲侧击,也探不出半句实话。久而久之,众人都道她是被远公子厌弃的可怜人——那些曾艳羡她得宠的目光,如今都化作了居高临下的怜悯。
这般境遇,云鸢倒乐得自在。唯有一事棘手——露种回来了。
这丫头被昊风卫送回来时,虽形容消瘦,眼角眉梢却透着几分不同寻常的气势。尤其那昊风卫风武对她都好似颇为恭敬,真真是让外宅的丫鬟们看红了眼。留在外宅的丫鬟总还有机会被选入各公子院子的,谁也不想在这外宅做一辈子杂役。都是些精明人,一眼就看出了露种是少主的人。这风家中可有少主做不成的事儿?不过旬日,露种身边便聚了几个唯命是从的“忠仆”,俨然成了外宅说一不二的人物。
云鸢冷眼瞧着,只见那些对她冷嘲热讽的丫头,却一个个在露种跟前俯首帖耳,倒比见了主母还要恭敬三分。
自打露种在外宅得势,云鸢每次去取份例总要受些刁难。这日亦是如此,主母院中分发的脂粉首饰早已被领空,账册上却赫然盖着远风院的朱印。
“妹妹莫不是记错了?”露种倚着门框,身后几个丫头掩嘴轻笑,“远风院的份例,可是早就领走了呢。”
云鸢不欲纠缠,退出时,忽见秋棠在廊柱后焦急招手。两人避到僻静处,秋棠抖着手将一枚冰凉的铁牌塞进她掌心。
“快走!去找桃娘!”秋棠声音发颤,“她们把远风院的份例藏了起来,就等着诬你盗窃——这可是死罪啊!”
云鸢摩挲着令牌上凹凸的纹路:“这通行令,你从何处得来?”
“我…我偷拿了卢大娘的…”秋棠急得跺脚,“都什么时候了还问这个!昊风卫摆明了要你性命,露种回来就是冲着你…”
“卢大娘可曾说过,逃走是唯一出路?”
秋棠一怔:“她是这么说过…可…”
云鸢忽地笑了,将令牌收入袖中:“回去就把这事儿忘了。若有人问起,你今日从未见过我。”她指尖轻抚秋棠发白的脸颊,“记住了?多说一个字,黄泉路上我可要怨你的。”
待秋棠惶惶离去,云鸢仰首望天。春日碧空如洗,几枚纸鸢在云端摇曳。
她这不合规矩的奴籍,终究是被昊风卫发现了。
不过,这般粗浅的圈套,倒像是专为吓唬秋棠这样的老实人设的。真正的杀招,恐怕还藏在这枚令牌之后。
风家是沿着自然山水建的。除却每个主子的院子和外宅的一些奴仆院子外,还有多处僻静的山水园林。这样的地方不建屋舍,只修一些沿山的栈道,林间的小路,跨湖的白桥,或是软桥连着的湖间亭。步入此处自当如入山野丛林一般,是主子们静心养性之所。这样的地方除了一些特定要打扫的时辰外,奴仆们是不能擅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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