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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我还以为你会先问叔父呢。”风延昊慢条斯理地说道,“她呀,我等她大仇得报、夙愿已了,然后……”他抬手虚拉弓弦,做出放箭之姿,“那北疆大将特制的玄铁箭,‘咻’!正中……”
话音未落,风延远已一掌轰出,霸道气劲将风延昊震得倒飞三丈,鲜血狂喷!
可随即,一股无形巨力自四方绞杀而来,反噬如万刃穿体。风延远强压剧痛,再度运劲欲扑向那个瘫在地上、口吐鲜血,却仍扬脸冷笑的兄长。
一道身影倏忽拦在他身前,风延轩手掌抵在他胸口:“你疯了?!这是‘囚’地!再运功阵法会废你全身经络,武功尽失!你想变得和风啸冥一样!?”
风延昊一边咳血,一边却仍大笑叫嚣:“来啊!老三!为你那心上人弑兄啊!”
“他杀了鸢儿。”风延远双目猩红,生生推开风延轩,“你走开,别以为我就不会伤你。”
“他若真杀了鸢儿,”风延轩双臂将他死死抱住,逼视他的眼睛,“会只来嘴上激怒你吗?”
风延远一愣,眼中那片凶狠阴鸷骤然化为清澈,怔怔转向风延轩,“她……她还活着?”
“多管闲事。”风延昊冷哼一声,踉跄起身,“你何时也能踏入望月谷?”
风延轩转头望向他,语气平静:“母亲找你。”
风延昊微微一愣,冷哼一声,一步步隐入浓郁的夜色之中。
风延远紧紧抓住哥哥的胳膊,嗓音嘶哑,近乎哀求:“她可活着?她没事?”
风延轩叹了口气,“她有高手相助,如今已踪迹全无。”
“那……那可有受伤?”
“的确中了一箭。”他拍见拍弟弟肩上尘土,“不过……二夫人的金丝软甲,你不是送了她?”
风延远心中一松,倏然坐了地上,紧绷的线条渐渐舒缓,“对,对……她那么聪明,怎么会……”他唇角泛起干涩的笑意,“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风延轩在他身旁坐下,“但大哥没有说错,风啸冥的确是铁锥穿喉,烧得尸骨无存。”
风延远微微一愣,低声喃喃:“骨肉相残,人神共弃。穿喉而亡,灰飞烟灭……”
“是啊,从小念到大的歌谣,竟真有一天……应验在眼前。”风延轩轻声叹息,转而看向弟弟,“你也是,明知大哥是故意激你,却还是着了道。”
风延远自腰间解下那枚香囊,指尖轻轻抚过上面拙劣的绣纹,眼中渐渐浮起一层水光。
“这绣的是什么?”风延轩探过头,蹙眉端详,伸手欲取来看。
风延远却将香囊攥入掌心,“是飞鸟。”
风延轩质疑的“啊?”了一声,手刚碰到弟弟的拳头,便被他缩臂躲开。再抬头时,却见那张连日来死气沉沉的脸上已蒙上一抹柔光,好似映着那盈盈月华。
风延远正仰首望着天际那弯残月,不知在想些什么,目光遥远而温柔。
洛水之咒(终)
那轮高高在上的明月,几日来不紧不慢的由盈转缺,沉静又淡漠。
这轮残月落入少女眼中,却变了模样。仿佛跌进一汪动荡的秋水,随着涟漪微微扭曲、破碎。
还是失败了。一滴泪滑落腮边。
云鸢沉睡了几日——那支箭虽未射穿肺腑,却令前几日将将愈合的旧伤复发,高烧不断,昏迷不醒。
待她转醒,洛阳城中的血污早被清洗殆尽,已恢复成一派精致华贵的模样。
那一日惊天动地的群雄悲歌仿佛从未发生。
她在虎牢关豁出半条命救下的将士们,那位耿直憨厚的肖统领,还有那些义薄云天的江湖剑客,只化作了城南乱葬坑里的一道孤烟,在那个红霞漫天的落日长河前,直冲九霄。
而淮南王的首级,则高悬于城门之上,向每一个经过的人,嚷嚷着一个荒谬的“真相”。
“女郎。”身后侍女轻声相唤。
云鸢蓦然转身。
“王爷回府了。请您至海晏厅议事。”
“终于……”话音未落,云鸢已如一阵轻风般掠过侍女身侧。
她在夜色下的风灯间飞奔,掠过王府游廊,踏过溪上小桥,穿过藤蔓掩映的月洞门,绕过假山林立的石径,惊飞檐下栖息的夜鸟,那雕花门廊近在眼前时,她忽地顿足,长舒一口气,平复了微乱的呼吸,随即依着闺中礼仪,轻移莲步,端庄地步入了海晏厅。
东海王端坐于正位,右手边桃夭,左手边古月。三人皆转头,目光迎向那位垂眸走近的少女。
少女步履轻盈,敛衽一礼,声如微风:“拜见主公。”
“主公?”东海王眉梢一挑,与古月、桃夭交换了一个眼神,指着他们二人道:“瞧见没?这丫头终究是养不熟的,这是把你俩都当外人啊。”
古月低头不语,面色温和,眼中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桃夭则轻笑道:“鸢儿这是谨记主公教诲,非要把‘做戏’二字刻进骨子里呢。”
“演也演不像。”东海王微微俯身,端详着阶下少女的神情,指着她道:“看看这小脸,这是又来了脾气,孤可有半句虚言?什么心思,一眼望到底。”
桃夭以袖掩唇,笑声清浅。
云鸢再也绷不住那副温顺模样,终于蹙起眉头,索性扬起脸埋怨道:“舅舅!”
“嗯,这还差不多。”东海王朗声一笑,“不会演就别演,看得人难受。”
说罢他向左右略一示意,古月与桃夭揖礼无声,悄然退下。
云鸢急步上前,声音微颤:“那衣带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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