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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子时还有一个更次,押车出了落雁关。谢观星被锁在第二辆车里,四角钉着浸过醋的厚毡,车轮外又缠了草绳。方砚亲自坐在车后,手中不握刀,只握一根短木楔。只要囚车有异,他便先楔死轮子,不让人连车带囚拖走。
陆峰躺在第一辆车中。林婉儿每隔一阵便摸一次他的脉,摸到第三回,手指停得比先前久。
“进京前不能再动气。”她说。
“方才也没动。”
“你咳出来的血会说话。”
车帘外传来马蹄踏雪声。苏青梅骑在队首,血诏藏在贴身油囊内,焦布带另一头系在陆峰腕间。车辙颠过冻石时,布带便轻轻绷一下,像有人隔着帘子叩门。陆峰伸手解过一次,结扣被水泡得发硬,最终仍留在那里。
断碑驿早已废弃,半边院墙埋在雪中。队伍刚靠近,门内便亮起六盏风灯。灯罩全是宫中巡夜用的青纱,马匹也披着京营毡甲。为首校尉高举一面金漆勘合,宣称奉旨接谢观星先行入京。
苏青梅没有下马:“口令。”
“山河永定。”
“回令。”
校尉看了她一眼:“臣只奉陛下口谕,不受外臣盘问。请苏姑娘交人。”
“血诏授我北路临机之权。你叫我姑娘,不叫钦使,是没看过诏,还是知道我不是官,想省一道礼?”
校尉身后有人握紧刀柄。他却笑了笑,将勘合抛到雪地上:“真玺、今印,姑娘自验。”
方砚捡起勘合。印泥尚红,龙尾缺口与冰窖那半块完全相合,纸角还有内廷今日才换的暗记。若此物是假的,假的不是纸,而是宫里整套用印。
驿外忽又响起号角。北边官道驰来另一队人马,同样六盏青纱灯,同样京营毡甲。第二名校尉勒马在雪坡下,开口第一句也是奉旨接囚。他手中勘合没有抛来,而是隔着三十步展开,玺印在灯下红得刺眼。
两支迎囚队同时拔刀。
“都别动。”苏青梅道。
第一名校尉冷声道:“再拖下去,误了陛下审讯,谁担得起?”
“我担。”
三个字落下,驿内安静了一瞬。苏青梅抬手令押车退到断碑后,又让赵孟秋的人分守两侧,不许任何迎使靠近。她没有回头问陆峰,甚至将车帘彻底放下。
陆峰在车中听着马匹喷鼻。两队人马数目相同,甲叶声也近似,唯有北边那队的马每隔片刻便刨雪,驿内这队却站得过于安稳。
“青梅。”他唤了一声。
帘外没有回应。
林婉儿按住他要起身的肩:“她听见了。”
苏青梅驱马向前,停在两队中间:“既都说奉旨,便按宫中旧例验身。各退三步,报入宫当值的门与时辰。”
北边校尉依言退步。驿内校尉却道:“边关雪夜,哪来的宫中旧例?”
“没有。我现编的。”
她话音未落,右手已从鞍旁抽出一根包铁马鞭。驿内六匹马在校尉退第一步时一齐后蹭,第二步时仍没有一匹嘶鸣,第三步未落,最末那人忽然扬手,袖中红光直射囚车。
赵孟秋早把一桶雪水泼在车毡上。红火碰湿即灭,里面却爆出细密砂雾。方砚以木楔砸死后轮,自己滚下车辕,囚车仍被地下猛然绷紧的铁索拖出半丈。
断碑驿的雪下藏着绞盘。第一队不是来接囚,是要在两队真假相争时夺车。北边那一队刚要驰援,驿墙后却竖起两排连弩,逼得他们只能下马找掩护。
苏青梅的马被铁蒺藜扎中前蹄。她在马失足前翻落雪中,左臂落地时一麻,整个人险些跪下。第一名校尉挥刀直取她胸前油囊,刀锋不往喉口去,显然只要血诏。
她侧身让过第一刀,右手马鞭缠住对方腕甲。校尉顺势逼近,肘尖撞向她旧伤。苏青梅左肩使不上力,只能松鞭退后。对方一把扯开她外袍,油囊露出半角。
焦布带骤然绷紧。陆峰在车内将另一端绕上窗柱,替她挡住了半步。苏青梅借那半步转身,靴底踢起一片硬雪。校尉闭眼避雪,她没有拔不存在的刀,而是抄住他腰间刀鞘,连鞘撞在他咽喉上。
“你走了四步。”她说。
校尉跪倒时仍抓住油囊。细绳被刀口割断,血诏落入雪地。一名伏在屋脊上的黑衣人垂索而下,脚尖一勾,卷起油囊便向残墙外荡去。
“诏!”方砚喊道。
“先守谢观星。”苏青梅没有追。
黑衣人越过院墙。赵孟秋看了她一眼,转身扑向绞盘。他双掌伤口再度崩裂,抓不牢冻硬的铁柄,便用肩背顶住横杆。年轻矿工将木棍插入齿轮,两人一齐发力,地下铁索终于发出断响。
囚车侧翻在雪中。厚毡破开一角,谢观星的脸从暗处露出。他两手都裹着素布,却用下颌压住从木匣取出的蜡指膜。膜中残砂遇热发亮,车底立刻响起极轻的沙沙声。埋在木板夹层里的三枚星钉同时朝锁孔爬去。
方砚用木楔钉住第一枚,第二枚已钻进锁芯。谢观星偏头撞车壁,想靠震动催它转锁。林婉儿从前车奔来,将一碗尚热的药汤尽数泼入锁孔。苦矾结住红砂,星钉只转了半圈便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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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知道蜡膜里有砂。”她隔着破毡盯住谢观星。
“魏忠原的指头开过多少门,你们不会知道。”
“它今天一扇也开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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