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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条路,”幽冥说,“总比一条路走到黑强。你要是拿不到谢言朝的身体,苏映雪的血脉也可以做备选。” 魔神沉默了一会儿。 石室中安静得只剩下油灯中黑雾翻涌的细微声响。 谢微坐在角落里,听到“苏映雪”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稳。 “死者复生,”魔神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有违天道。” 幽冥嗤笑了一声:“你一个魔头,还信天道?” “本座不是信。”魔神说,“本座是知道,天道这个东西,看着不管你,但若你真触了那条线,它反噬起来比什么都狠。” “殷无邪当年为了复活苏映雪走火入魔,最后不得好死。你以为本座没看到?” 幽冥沉默了一下。 “如果我说,”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妙,“有人已经给复活亡者开了一条路呢?” 魔神的手指停了。 那双纯黑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忽然亮了一下。 “谁?” “玉衡宗那位,”幽冥说,“沈云珩。” 魔神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像是猎食者嗅到了血味的兴奋。 “说清楚。” 幽冥靠在石壁上,声音平铺直叙,像是在转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百年前谢言朝死在魔域地宫,魂魄散尽,尸骨无存。” 他顿了顿。 “然后,沈云珩去了不周山,他把自己关在山里,没人知道他在山里做什么。后面他成功钻了天道空子,重塑了一个本该不存在的谢言朝。” 幽冥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很古远的故事。 “他成功了。” 石室中安静了很长时间。 魔神靠在石壁上,那双纯黑的眼睛里倒映着油灯的光。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周身的死气翻涌了一下。 “不周山,”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意味,“那可不是个好地方。为了一个谢言朝,他不知道付出了什么代价,重塑一个死人,然后又养了那个傀儡十七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具瘦弱的身体,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欣赏的语气。 “闻人晓那个徒弟,”他说,“看着清风霁月、克己复礼的一个人,做起事来,倒是比谁都疯。” 幽冥没有说话。 魔神抬头看向他:“本座活了那么久,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为情所困的,为权所迷的,为执念所毁的……数不胜数。” “但像他这样,表面上一丝不苟、循规蹈矩,背地里却离经叛道冒天下之大险去换一个死人,本座还是头一次见。” 他顿了顿,那双纯黑的眼睛在灯影中闪烁着暗光。 “有趣,实在是有趣。” 谢微坐在角落里,始终没有开口,握着短刀的手指轻轻收拢了一下。 魔神的目光忽然转了过去。 “谢微。” 谢微抬头,面容依旧清冷,但那双眼睛里有一丝还没来得及完全压下去的波动。 “你方才听到苏映雪的名字时,”魔神的声音漫不经心,像是在聊一件不起眼的小事,“抖了一下。” 谢微的手指收紧了。 “不过…好歹也算你曾经的主子,”魔神说,“听到这个名字,不会舍不得吧?” 石室中的气氛忽然凝滞了一瞬。 幽冥的目光也落在谢微身上,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没有情绪,只有等待。 仿佛只要她一个回答出了差池,下一秒就可以跟自己的脑袋说再见了。 谢微低着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抬起头,面容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把那些情绪重新压回了深处。 “那等二流货色,不配当我谢微的主人。” “属下没有舍不得。”她说,声音平而稳,“只是听到了一个很久都未曾听过的名字,觉得些意外罢了。” 魔神看了她几息,那双纯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没有追问,只是收回了目光,重新靠回石壁上。 “没有就好。” 石室中恢复了安静。 油灯中的黑雾缓缓翻涌着,发出细微的、像是呼吸般的声响。外面的夜风从裂隙中灌进来,带着极北之地万年不化的寒意,吹得人骨头缝里都是凉的。 幽冥开口打破了沉默:“所以,苏映雪的事,你怎么看?” 魔神闭着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良久,他睁开眼,那双纯黑的瞳孔中有一丝兴味的光。 “可以先查查,”他说,“不急着动手。但本座要知道,沈云珩是怎么做到的。” “你想模仿他的法子?” “模仿?”魔神笑了一声,“本座活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别人模仿本座。” “一个能钻天道空子的人,本座确实想看看,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站起来,走到石室的出口处,侧身挤过那条窄窄的缝隙,站在外面的冰原上。寒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太虚宗那件灰白色的道袍在雪光中显得有些单薄。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极光染成青绿色的夜空。 “谢言朝……”他轻声说,“沈云珩……” 他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名字,把每一个字都在舌尖上碾了一遍,品出其中的滋味。 “这个世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幽冥跟在他身后走出来,站定了片刻,忽然开口:“果然,你真正想要的,还是谢言朝那具身体。” 魔神没有否认。 “因为谢言朝的血脉,”他说,“是这世上最接近本座的容器,几百年前他堕魔的时候,本座就感应到了。” “只是当时本座还没醒,来不及出手。后来他死了,本座还以为这根线断了……”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掌心上那道被谢言朝削出的、还没完全愈合的旧痕。 “没想到他又活了。” 幽冥看着他,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所以你更需要沈云珩的复活之法了。” 魔神收回手,嘴角弯了一下。 “本座确实需要。”他说,“不过不是为了复活什么人,本座是想知道,那个法子的原理是什么。天道是什么样的规则,漏洞在哪里,如果本座能弄明白这一点……” 他转头看向幽冥,那双纯黑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明晃晃的野心。 “那这世上,就没有本座拿不到的东西了。” 冰原上忽然起了一阵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在空中打着旋。魔神的身影在风雪中模糊了一瞬,随即又清晰起来。 那双眼睛里映着极光的青绿色光芒,像两口被照亮的深渊。 谢微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出了石室,她站在幽冥身后半步的位置,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极光在天边缓缓流动,像是一条被扯开了的绸缎,青的、紫的、银白的颜色交织在一起,照亮了这片沉默的雪原。 远处传来一声不知名冰兽的长嚎,在空旷的冰面上回荡了很久才消散。 魔神站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偏头看向谢微。 “谢微,”他的声音很随意,“苏映雪死的时候,你在哪?” 谢微的身体僵了一瞬。 “……属下不在场。” “那你在哪?” 谢微沉默了一下:“属下当时在外执行任务,等赶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魔神看着她,那双纯黑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看了几息。 “哦。” 他收回目光,像是失去了兴趣,转身往冰原深处走去。 “走吧,”他的声音被风雪裹着,有些模糊,“这里太冷了,待久了这具身体受不了。” 幽冥跟了上去,而谢微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风雪中,过了好一会儿,才抬步跟了上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握着短刀的手,指节泛白。 风从她身侧穿过,将她鬓边一缕碎发吹乱。她伸手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终是压下了心底那点意味不明的东西。 然后她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前面那两个身影。 雪原恢复了空旷的寂静。 极光在天边缓缓流动,照在这片被冰雪覆盖的土地上,将一切笼在一种不真实的、青绿色的光中。 远处,风声里似乎夹着什么别的声音,像是一声极轻的叹息,又像是什么也没有。 风一吹就散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天使们的营业液和小地雷,看后台呲大牙给我乐半天嘿嘿嘿 目前文还在宝宝期,有几个重大伏笔刚开始铺垫,预计是个中长篇,不会冗长也不会短小 请狠狠陪伴这本慢慢长大吧! 金丹 回宗后的日子,倒是比谢言朝预想的要安静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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