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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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任幽冥有如何手眼通天的能力也无力回天,金仙难救。  沈云珩也跟着站了起来,将剑重新挂回腰间,动作利落而舒展,他走到谢言朝身边,并肩而立,然后侧过头去看他:“走?”  谢言朝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还在那片焦褐色的地面上停留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闻人晓顺着他看的方向也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便开口催了一声:“谢言朝?你总盯着那片地看什么,地上开花了吗?”  谢言朝闻言收回目光,转过来的动作不快不慢,眉目间的神色如常,甚至还带了一丝淡淡的无奈。  他朝闻人晓的方向走了两步,归鸿在腰间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荡,发出一串细密的金属磕碰声。  “没什么。走吧。”  四个人朝着石门的方向走去,幽冥跟在最后面,隔着大约五六步的距离,既不远到被甩脱,也不近到让人觉出他刻意在跟着。  几人出了竹林,沿着来时的碎石小径向山下走,月光从头顶的松枝缝隙中漏下来,将几人的影子在泥路上拉长又缩短。  幽冥走了,谢言朝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件事,,只是在偏头看第二眼的时候,发现方才幽冥站着的位置已经空了。  犹疑片刻,在看到沈云珩和谢言朝脸上淡如静水般毫不意外的神色之后,他收回目光,没有多问。  石门越来越近了。  天色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门缝里漏进来的光从灰白色慢慢变成浅金色,照亮了门框上攀爬的老藤,显出了石面上被风蚀出的细纹,也把门楣上模糊得几乎辨认不出字迹的刻痕照的更沧桑了些。  远处山门方向的动静已经彻底停了,像是那道被截断的暗红色光芒散尽之后,一切都在朝着正常的方向收拢。  沈云珩率先迈过了门槛,他走出去之后转过身来,伸出一只手扶住门框,看着后面的人一一出来。闻人晓跟在他后面跨出来,出来后深深地吸了一口门外的空气。  谢言朝在门槛前面停了一步。  他的右脚已经抬了起来,脚尖距那道石门所划出的界线不过一拳的距离。  他的目光落在门外的地面上,那里,沈云珩的靴印还留在湿润的泥土上,闻人晓的脚印踩在旁边,稍稍歪斜。  一切都是正常的,清晰的,一目了然的。  他准备把那只脚落下去,跟着他们一起走过去。  然后他停住了。  他说不清是为什么,那只脚悬在半空中,脚尖微微绷直,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后颈上轻轻地碰了一下,像是有人在离他极近的地方呵了一口气,又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他颈侧拂了过去。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看见沈云珩正扶着门框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眉眼间的神色是那种熟悉的无奈和熟稔。  “言朝?”沈云珩叫他,是谢言朝最熟悉的声音,冷而清,疏而冷,带着淡淡的沉,“快出来,愣着做什么。”  这一句很平常,谢言朝想,这一句太平常了。  沈云珩的语气、神态、表情,都和他平日里时一模一样,分毫不差,精准得像是按着模子刻出来的。  可正是这种精准,让谢言朝的后背忽然凉了一瞬。  他重新去看沈云珩的脸,那张脸沐浴在浅金色的晨光里,眉目冷清,笑意舒展,眼角微微弯着,眉尾那颗小痣在光照下几乎看不出痕迹。  谢言朝认得这张脸的一切细节,他看过成千上万次,在晨曦里,在正午的日光下,在暮色里,在烛火旁,在无数个同行共处的时刻中。  可此刻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都让他觉得陌生。  那张脸上的笑太完整了,完整到没有任何破绽。  谢言朝的后退了一步。  那只悬在半空中的脚重新落回了门槛内侧,他的靴底在石面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那声响在寂静的晨曦里格外清晰。  “谢言朝?”闻人晓的声音从门外传过来,带着那种惯常的不耐烦和关切搅在一起的腔调。  他歪着头朝门里看,眉头微微拧着,“你干嘛呢?门槛上有刺吗?”  谢言朝抬起头去看闻人晓。  闻人晓站在门外几步远的地方,侧着身子,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正在挠后脑勺,嘴角弯着弧度,眼睛里带着几分催促和玩笑混在一起的神色。  晨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将他昨夜搏杀时沾在脸颊上的一道干涸的血痕照成了浅褐色。  表面上看是分毫不差,没有一丝破绽。  可他脸上的表情不对,闻人晓在笑的时候眼睛会先动,好似会说话一般,清澈如池水,单单是看着他的眼睛便会知道他要说什么。  这个特征也是谢言朝曾经偶然发现的,从那以后他就记住了,因为那是闻人晓身上为数不多的他自己永远察觉不到的习惯。  “谢言朝,你怎么才出来?要急死我了。”陆之谦的声音也在石门背后想起,与之呼应地是一张稚嫩的少年面暴露在谢言朝的视野下。  “谢大哥,真是吓死我了,你没事吧?”小沈清漪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在谢言朝的视角下只能望见她穿着罗群的身影。  谢言朝没有移开目光。  他站在原地,看着门外的闻人晓,看着沈云珩,看着所有人都朝着他这个方向,看着、笑着、等着。  晨光从他们身后铺过来,将他们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那光晕温暖,柔和,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将每个人脸上所有的细节都照得清清楚楚,完整得让人无从挑剔。  谢言朝缓缓地握住了腰间的归鸿。  剑柄的触感冰凉而真实,那些被他握着磨了无数次的纹理一条一条地硌在他的掌心上,和他记忆中的每一道纹路完全吻合。  这把剑是真的。  他攥着剑柄,指尖收拢又松开又收拢,感受着那些纹理和重量,在向归鸿确认自己还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  “言朝?”沈云珩又叫了一声,这一次他的声音微微抬高了一些,“一起出去罢。”  他朝谢言朝伸出了手。  那只手穿过门框投下来的阴影边缘,落在了晨光里,掌心朝上,修长而稳定,指节分明,掌纹清晰。  他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谢言朝?”沈云珩又唤了一声,音调和方才如出一辙,连那一丝微微上挑的尾音都丝毫不差。  谢言朝朝那只手的方向迈了半步。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往前倾,不只是自己的意志在驱使着脚步向前,还有一种从脚底下涌上来的,并从后背上攀下来的力量。  那力道不重,却绵绵不绝,像是潮水反复拍打着海岸,每一次退去再涌回来都比之前高了一线。  他脚下的土地像是活过来一样,将他脚底的那个点朝着门槛的方向一寸一寸地递送过去。  “谢言朝?”这一声是闻人晓喊的。  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笑,带着催促。  谢言朝抬起头。  他看见门外的所有人都望着他,沈云珩的手还伸着,闻人晓歪着头笑着,陆之谦和小沈清漪以及担心地看着。晨光将他们三个人的剪影映在门外的地面上,清晰而完整。  他们都在等他,一切都那么完美,那么妥帖,那么……安静。  安静。  谢言朝忽然觉得周围太安静了。竹林的沙沙声呢?风吹过石缝的声音呢?晨鸟的叫声呢?这些声音都到哪里去了?  他猛地竖起耳朵去听,什么都没有,没有风声,没有鸟鸣,没有竹叶摩挲的响动,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轻得像是不存在。  只有门外的那些人看着他,笑着,等着,伸着手,不催促也不再开口,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将所有的声响都封存在那层浅金色的晨光底下。  谢言朝的脚又往前滑了半寸。  他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朝那个方向移动,那个力道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每一寸都顺着他的骨骼和筋脉攀爬上来,温驯而执着。  他的目光穿过门框,落在门外的地面上。  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清晰,那么无可挑剔。  可谢言朝知道不对劲了。  他说不出具体是哪一处,沈云珩的手是那只手,闻人晓的笑是那个笑,小沈清漪与陆之谦的关切还是那副样子,一切都分毫不差,精准无误。  可正是因为太精准了,精准到没有任何一处出差错,精准到将所有可能漏出马脚的地方都严丝合缝地填上了,所以才让谢言朝的脊背一寸一寸地凉下去。  他看着门外那些望着他的人,嘴角还带着那抹淡到几乎没有的弧度,归鸿的剑柄在他掌心里越攥越紧,指节泛白。  “我不出去。”谢言朝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嗓子里灌了砂,干涩而低,但他说出来的那一刻,门外的三个人脸上同时出现了一个极短暂的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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