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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带偏造成的空档恰好给沈云珩腾出了一线转身的空间,沈云珩在那一线空间里侧过了身,他的剑没有出鞘,而是用剑鞘的侧面精准地拍在了侧翼那道灵兽的脖颈处。 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将其拍偏了方向撞入迎面那道灵兽的身上,两道电光撞在一起各自崩散了大半。 谢言朝在两道电光崩散的同时朝前踏了一步,剑从侧面切入那片崩散的电光之间,一剑将残余的光团彻底击碎。 沈云珩在他击碎的同时已经转回了身位,月白色的衣摆在他转身的过程中卷起一道极细的气流,将两人身周残余的灵力尘埃轻轻地朝外推开了半寸,清出一小片干净的空气。 整个动作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息,没有一句对话,没有一次眼神交汇,没有一道多余的动作。 两人的剑光在这十息之中像是被同一双手同时操纵着,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可每一道剑光落下的位置都恰好为另一道剑光的后续留出了最合适的方向和力度。 水镜前那位长老的嘴唇微微张开了又合上,而他旁边的太虚宗执事长老在看到谢言朝用剑势将正面灵兽带偏的那一瞬间手指猛地攥紧了座椅的扶手,然后又慢慢地松开了。 他松开之后偏过头来看了一眼玉衡宗那位长老,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同时回到了水镜上。 谁都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这两个人,根本不需要任何磨合就能打出这种配合,这到底怎么做到的? 场外弟子观战的区域同样炸开了一片压低的议论声,那些弟子们围在稍远一些的水镜副镜前面,原本三三两两地坐着聊天等着看热闹,看到那道暗蓝灵兽跃出的时候所有聊天声都停了。 等那两道剑光交错着将三道灵兽在十息之内尽数清空的时候,那片安静持续了大约两息,然后议论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他们方才打过招呼吗?” “没看到,我一直在看连眼珠子都没眨过,他们没说一句话。” “谢言朝那一剑带偏灵兽的力道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看沈师兄那边,他怎么知道那道灵兽会从那个方向绕过去?” “沈师兄用剑鞘拍的那一下才是,力道刚好把人家的冲势撞歪了跟另一道撞上,多一分就把人家拍碎了少一分就拍不动了……他怎么知道的?” “他们不是向来不对付吗?” “不对付还能打成这样?你让咱们俩练十年都打不出这个默契。” 那些压低了的声音在水镜前方的空地上此起彼伏地交织着,像一片被风搅动的水面,波纹从中心朝外一圈一圈地扩散着又折回来。 洞天之内,谢言朝和沈云珩在清完那片电光灵兽之后各自收剑站着。地面裂缝在他们清完最后一道灵兽的同时像是失去了支撑一样缓缓合拢了,那片倾斜的底面也恢复了平稳,只剩下一圈圈细密的裂纹在地面上蔓延着,证明方才那一段时间的动荡真实存在过。 谢言朝把剑收回鞘里,偏过头看了沈云珩一眼,沈云珩也在看他,两人站在那片被灵力余波搅乱的空气中间,距离大约五尺,各自的面容上都带着一种极其微妙的……说不清是尴尬还是别的什么的表情。 谢言朝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来打破那道安静,可他的嘴张开了又合上,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沈云珩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松动:“……你方才截断传送阵的时候,是怎么看到那个人的。” “他蹲在石丛后面,姿势太明显了。”谢言朝回答,“而且他那身衣服在那种光线下反光,石丛的阴影是朝北偏的,他蹲的位置阴影覆盖不完全,肩头漏了一截出来。” 沈云珩“嗯”了一声,没再追问,目光在谢言朝的脸上一扫而过,然后移开了。 谢言朝看着远处那些正在暗下去的青色天光,感觉到自己胸腔里有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正在缓慢地朝外扩张着。 不是不快,也不是又跟某人绑在一起的烦躁,而是一种更陌生的…让他无从应对的放松。 硬要形容,或许算是久违的踏实感。 两人在那片被灵力和剑光搅过又恢复平静的地面上站了一会儿,然后各自朝着不同方向走了。 走出七八步之后谢言朝停了一下,偏过头朝身后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投了一瞥。 沈云珩正在朝着相反的方向走着,月白色的衣摆在风中被吹得微微拂起又落下,步伐走的略快了些。 作者有话说: 后面大概都日8啦 先日8一阵子把动心 神草的气息从洞天深处一道幽谷中散出来,若有若无地混在淡青色的灵雾里,轻轻一嗅就能感觉到经脉中那些沉积已久的杂质被微微震动的触感。 谢言朝沿着那道气息的走向走了将近一日,路上遇到了三次岔路,每一次他停下来感应那道气息的方向时,剑身都会微微亮一下,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在幽谷入口处停下了脚步。 幽谷的入口极窄,两侧的石壁高而陡,石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苔色在淡青色的天光中泛着湿润的亮泽。 谷口有一道天然的灵力屏障横亘着,像一层透明的薄膜挡在入口处,触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弹性和阻力。 谢言朝伸手试了试那道屏障的质地,感受着它在指尖处的回弹力度,然后他转过身来,朝着他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云珩正从谷口外那片乱石丛中走出来,月白色的衣摆在那些碎石之间穿梭而过没有碰触任何一块,可他走出来的姿态带着一种介于无意和有意之间的从容。 他在谢言朝转过身来看他的时候停在了大约七八步远的位置上,目光越过谢言朝的肩头落在那道幽谷入口的屏障上,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找到它了。” 谢言朝看着他,看着沈云珩那张清冷如常的面容,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自然舒展的姿态,看着他这副明明跟了一路却不说破的坦然。 谢言朝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将那道还没有成形的弧度压平了,他没有接话,而是偏过头朝着另一个方向扬了一下下巴,声音不高不低:“你是不是也该处理一下你自己的事。” 沈云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乱石丛的深处,有一道深棕色的身影正以一种缓慢的试图不发出任何声响的速度朝后退去。 那道身影的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不会发现他在移动,可沈云珩看到了,谢言朝也看到了。 那两人在这件事上不需要任何交流,沈云珩的身形在谢言朝开口的同时间已经侧移了半步,封住了那道身影朝西侧退去的路线。 而谢言朝的手在沈云珩出动的同时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剑身出鞘了一线,那一道从鞘口溢出的寒光恰好照亮了那道深棕色身影脚下将要落足的位置,逼得他的脚步顿在了半空中,落也不是收也不是。 一张脸从阴影处显现,是陆衍,他从乱石丛的阴影中站直了身体,面容上还挂着那种惯常的随和笑意,可在被两道从不同方向同时封住去路的此刻,那道笑意在他脸上维持得比平时吃力了些。 他拍了拍袖口上沾的碎石屑,用故作轻松的腔调开了口:“你们两位都在啊?我刚好路过这边……” “你那个传送阵的法器还在怀里揣着吧。”谢言朝打断了他。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懒得陪他演下去的直截了当的随意。 他的手指按在剑柄上,剑身从鞘口露出的一线寒光落在陆衍脚前方不远处,仿佛一道警告的边界线。 “你在这个洞天里面给沈云珩设了至少三次局。”他的目光朝着幽谷入口的方向扫了一下,“就在方才那道屏障外面,你想让他也走到这个谷口来,没错吧?” 陆衍脸上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目光在谢言朝和沈云珩之间来回地扫了一遍,在看到沈云珩那张清冷如常的面容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时微微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慢慢地将手从身侧放了下来,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被揭穿之后干脆破罐破摔的坦然:“我只是想……大家都是同辈,多切磋切磋对双方都有——” “你说得对。”谢言朝再次打断了他。 他朝前走了两步,剑身在那两步之间从鞘口滑出了更多一截,剑面上沉暗的光在淡青色的天光中流转着。 他停在陆衍面前大约三步远的位置,歪了一下头,语气和方才一样随意:“你确实想让我们多碰几次面,最好碰得火花四溅,最好碰得你死我活,你就能在我们打起来的时候趁乱去取那株神草。” “这套算计放在别人身上或许管用……”他微微笑了一下,那道笑没有温度,“但我是谢言朝,平生最恨被人算计。” “你这种低劣货色也配算计我?手段如此拙劣,没脑子还想学别人耍阴招,只会让我觉得好笑而非威胁。你知道你算错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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