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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商在剑里猛地亮了一下,碧色的光芒从剑格处的纹路中一闪而过,将谢言朝握剑的那只手都映出了一层浅色的碧意。 他的声音从剑里炸开来,又脆又急,带着一种被戳到痛处之后恼羞成怒的跳脚:“你才烦人!你从前在赤霞城的时候天天拉着谢言朝去巷子里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身上一股臭味本座闻着都头疼……你还好意思说本座烦!本座好歹是上古器灵,你是什么,一个连剑都练不利索的毛头小子!” 陆之谦在从地上蹦了起来,叉着腰对着谢言朝腰间的归鸿剑瞪了回去:“我剑练不利索?我剑练不利索怎么了!我剑练不利索我还能在赤霞城施展拳脚呢!那次要不是我替你挡那一下你早就被抓走了!你还好意思说我!” 霜商在剑里“哈?”了一声,带着理直气壮:“你挡那一下你自己摔了个狗啃泥,膝盖上两个大窟窿,回去的路上是谢言朝背着你走了三条街——你管那叫挡?本座自己也能躲开,谁要你多管闲事!” 陆之谦被噎了一下,他的脸涨红了半分,正要再接再厉怼回去的时候谢言朝开口了。 谢言朝坐在石桌边上看着这两个人,一个蹲着冲着他腰间的剑瞪眼,一个在剑里跳着脚骂街。 “行了。”谢言朝开口,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赤霞城那点事翻来覆去说了多少遍了,你俩都歇歇。” 陆之谦蹲回谢言朝面前,目光落在归鸿剑身上,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带着几分不自然:“反正……你活了就行。” 霜商在剑里安静了一息,然后声音从剑里传出来,话里跳脚的毛躁收了大半:“……本座也没那么容易没,你少在那自作多情。” 陆之谦咧嘴笑了出来,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然后猛地转过身朝着屋里冲去,跑了两步之后偏过头来对着谢言朝和归鸿剑的方向喊了一声:“你等着!我屋里还攒着一包荔枝干呢,上回托人从南域带的,本来想自己吃的……你等着我这就去拿!” 他冲进屋里的动静极大,翻箱倒柜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夹杂着几声“放哪了”和“啊在这”的自言自语。 谢言朝坐在石桌边上看着那扇敞开的屋门,听着里面叮铃哐啷的声音,笑了一下。归鸿在他腰间轻轻晃了一下,霜商的声音从剑里冒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不想被人听出来的别扭:“……荔枝干有什么好吃的,本座要吃新鲜的。” 谢言朝低头看了归鸿一眼,指尖在剑柄上又弹了一下。霜商在剑里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调解 沈云珩跟仙门那边磨了将近一个月。 这件事说起来也简单,魔神残留在灵脉中的神力是个谁也没底的东西,哪天会出什么乱子谁也说不好。仙门百家吵来吵去无非也就是那几件事,可每一件都有人争。太虚宗说该由仙门联盟统一调度,玄天宗说该由各门自行排查本境灵脉,玉衡宗夹在中间两头劝。 僵持着吵到后面,沈云珩在联盟议事上把话说得很平:“魔神之力残存灵脉,一旦暴动波及的是整个修真界,不分仙门魔域。谢言朝在魔域七十四境有调度之力,有他在,魔域那边的灵脉排查能省一半的工夫。这个节骨眼上跟他翻旧账,跟魔域交恶,诸位觉得划算?”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几位长老面面相觑。沈云珩等了几息,见无人接话,便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他当年诛灭魔神出了多少力,诸位心里有数,曾经魔域尊主的位置是怎么来的,诸位心里也有数。眼下的事办完了,要算旧账再算。” 这话说完之后议事又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最终的结果是各仙门捏着鼻子认了。沈云珩替谢言朝担了保,说魔域那边的灵脉排查由谢言朝牵头,玉衡宗从旁协理,每月向联盟递一次进度折子。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议事的折子发到各门各派,仙门那边没再多说什么,魔域那边宴枭接到传讯之后把折子看了两遍,笑了一声,搁在案上没管,算是默许了。 那天傍晚沈云珩从凌霄殿回来,竹屋里已经点上了灯。谢言朝坐在桌边用一块软布擦归鸿的剑身,霜商在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拌嘴。 谢言朝没理他,手指沿着剑脊慢慢地擦过去。沈云珩推门进来,霜商听到门响立刻住了嘴。 谢言朝抬起头来看了沈云珩一眼,沈云珩的面容比平时多了一层倦色,他走进屋来,在桌边坐下来,将腰间那柄素净的檀木色剑解下来搁在桌角,然后偏过头来看着谢言朝:“仙门那边谈好了。” 谢言朝将手中的软布折了两折搁在桌面上,把归鸿横在膝头,偏过身来看着沈云珩。他没有急着问,只是等着。 沈云珩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饮了一口之后将杯子搁在手里暖着:“魔神的力量残存在修真界的灵脉当中,这件事仙门百家都知道了。” “上个月南境灵脉异动,太虚宗派了人去查,在地脉深处发现了一些不稳定的灵力节点,虽然还没出事,但放着不管迟早会出大乱子。” 谢言朝听着,手指在归鸿的剑柄上轻轻叩了一下。 沈云珩继续说了下去:“我跟仙门各家的长老们议了几轮。一开始有人提出来说这件事要瞒着魔域那边,怕魔域借机生事。后来我把话跟他们说清楚了,魔神的力量残留这件事,修真界没有哪一方能独力解决。七十四境占着整片魔域的地脉走向,如果魔域那边不配合,仙门做什么都是事倍功半。”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偏过头来看了谢言朝一眼,“我跟他们说,谢言朝恨魔神,当年诛灭魔神那一战,他有一份功劳。他在魔域的身份和声威摆在那里,这个节骨眼上跟谢言朝交恶、跟魔域交恶,本身就是不明智的事。不如先握手言和,共同处理眼下的危机。” 谢言朝在他说完之后安静了几息,坐在桌边,归鸿横在膝上,他开口:“他们就这么答应了?” 沈云珩饮了一口茶,将杯子放回桌面上,偏过头来看着谢言朝的面容,嘴角弯了一道弧度:“有人还是有顾虑。但太虚宗那边先松了口,其他几家就没再多说什么。事情就先这么定了。” 谢言朝看着他,他想起这百年间沈云珩从未放弃替他翻案,想起他在会议上反复陈情旧事来龙去脉时的样子,而沈云珩确实在自己不在这百年里将“谢言朝”这三个字从魔头的定语底下一点一点地挖出来、洗干净、放回日光底下。 他伸手过去,将沈云珩搁在桌面上的那只手拢进了自己掌心里。 沈云珩偏过头来看着他。他没有把手抽回去,只是安安静静地搁在谢言朝的掌心里,等着他开口。 谢言朝握着他的手,力道不重,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勾着他的小指去玩。“沈云珩。你跟他们谈的时候,有没有人问你我如今什么态度。” 沈云珩安静了一拍,目光从谢言朝的面容上移开,落在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上,看了两息,然后他开口:“有。无非是问你重生之后什么态度,会不会借这个机会跟仙门翻旧账。” 谢言朝的手指微微紧了一分。 沈云珩将那只手在谢言朝的掌心里微微翻了个方向,指尖扣着谢言朝的指缝,回握的力道很轻。他继续说了下去:“我跟他们说,谢言朝那边我来谈,这些事我一件一件地跟他们说清楚了,也说清楚了你绝不会是是非不分的人。” 他的声音放慢了一些,像是在将那百年间他一个人坐在凌霄殿上对着那些仙门长老们反复陈情的日子都收进了那一句话里面,谢言朝握着他手的力道收得更紧了。 他将沈云珩的手从桌面上提起来,拢在双手之间,低下头去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了他的手背上。力道很轻,姿态近乎虔诚。 沈云珩坐在他对面,看着自己手背上谢言朝垂下来的发丝和那道微微弯着的脊背轮廓,看了几息,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将谢言朝额前垂下来的一绺碎发拨到了耳后。 他的指尖在谢言朝的耳廓上轻轻碰了一下又收回来,开口的声音带着温和:“好了,事情谈妥了,你也不用再担心仙门那边会找你麻烦。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谢言朝在他手背上又抵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他松开沈云珩的手,坐直了身体,偏过头去看着窗外那片被月光铺满的院子。 竹影在月色中投出一片密密的暗纹,风从竹叶间穿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谢言朝决定去魔域和修真界的边界地带走一趟,仙门那边既然已经跟沈云珩达成了协议,灵脉的事早晚要有人去查,他与其坐在玉衡宗里等别人把结果递到面前来,不如自己去看看。 他跟沈云珩说了,对方说好,又问他带不带人。谢言朝说不用,就是去看看灵脉的走向,又不是去打架。 沈云珩看了他两眼,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过去,说这是地脉分布图,你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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