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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逼近,我正要转身,身体叫人从后头一把抱住,前伸的手臂也被拉回,十指交缠,扣得密不透风。
&esp;&esp;“怎么还不睡?在等我吗?”宗岩雷将脸埋在我的颈侧,蹭在颊边的发丝尚带着一点未干的水汽,说话间,身上湿热的沐浴露香气若隐若现。
&esp;&esp;好热。
&esp;&esp;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洗过澡的关系,他整个人都像是一只巨大的火炉,温度惊人,感觉才抱一会儿,后背都要捂出汗来。
&esp;&esp;“我今晚在隔壁陪孩子们睡。”我同他解释,“但他们睡相太差,折腾得我有点受不了。本来想上楼休息,听见你这边有动静,就过来看看。”
&esp;&esp;“那正好。”他说着,完全没有要询问我的意思,径直将我往床上带去,“我睡相好,不吵不闹,留下来陪我睡吧。”
&esp;&esp;我发誓,会永远都在
&esp;&esp;宗岩雷的睡相确实如他自己所言,不吵不闹,比小朋友强了不少,但要说有多好,倒也谈不上。和小朋友同睡时,总盼着床能再大些;可和他一起睡,却觉得这宽敞的床铺似乎有些多余。
&esp;&esp;他体内仿佛装有一个“分离自动触发”装置,无论何时,只要我的脊背离开他的胸膛,他就会摸索着将我勾回身边。
&esp;&esp;房间原本的温度刚刚好,盖着被子既不冷也不热,可他一贴上来,热意便一点点堆积,叫人有些吃不消。
&esp;&esp;那一整晚,我的意识始终在“好困”和“好热”之间徘徊,以至于只能在浅浅的睡眠里反复沉浮,梦境纷乱。
&esp;&esp;一会儿梦到自己因眼睛的疼痛无法入睡,半夜只能自充满鼾声的仆从宿舍起身,对着庭院上方硕大的月亮发呆;一会儿梦到那扇从花园望上去,总是紧闭着,被窗帘遮挡得严丝合缝的、属于宗岩雷卧室的窗户;一会儿又梦到那些精心栽种的花,只是一场暴雨,便尽数零落。
&esp;&esp;无数的画面浮现又消失,最终定格在一段昏暗的通道内。
&esp;&esp;我怀抱着一束刚从花圃里剪下的白色月季,背靠墙壁,花瓣上还凝着晶莹的晨露。自从被赶去花园后,这成了我唯一能靠近主人生活区的机会——定期为大宅各处更换鲜花。
&esp;&esp;与仆从通道一墙之隔,传来低低的对话声。
&esp;&esp;“……父王已经决定,让我们在两个月后完婚。”楚逻的声音平稳如湖面,既无欣喜的涟漪,也没有愤懑的波澜,只是淡淡地宣读一项既定的安排。
&esp;&esp;那时,距离她十八岁生日才过去三个月。在蓬莱,十八岁是成人的标志,也是男女可以婚娶的信号。
&esp;&esp;“因为怕我要死了。”
&esp;&esp;短暂的安静后,宗岩雷开口。他的声音比记忆中低哑许多,语速很慢,带着明显的嘲讽:“你也怕我死了。”
&esp;&esp;蓬莱王与宗慎安之所以急于促成联姻,无非是担忧宗岩雷一旦身故,这场精心谋划的权力结盟便会瓦解,他们苦心经营的权势格局亦将付诸东流;而楚逻态度骤变,不再抗拒与宗岩雷的婚姻,同样出于显而易见的私心——她需要一个名义上的丈夫,来避免自己的孩子成为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esp;&esp;每个人似乎对宗岩雷的生死都颇为关切,又好像,没那么关切。
&esp;&esp;“他只是一个保镖,冒这么大风险,值得吗?”
&esp;&esp;“我并非为了谁才这样做。我这样做,是因为这样做我很快乐。当你爱一个人就会明白,与他拥有一个孩子会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楚逻的语气依旧温和,“我很抱歉,怀着别人的孩子和你结婚。但爱情无法勉强,这一点,希望你能理解。”
&esp;&esp;不知是觉得对方的话好笑,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宗岩雷短促地笑了一下,声音里透出几分疲惫:“这是你的人生,我理不理解又有什么关系?我会和你结婚,也会给你的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所以,你不必担心。”
&esp;&esp;楚逻沉默着,并未即刻应声。
&esp;&esp;“上天不该这样对你。”她终于开口,语气里裹挟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
&esp;&esp;宗岩雷不再言语。
&esp;&esp;我立在通道内,怀抱那束白色月季,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紧,却始终未向前迈出一步。
&esp;&esp;楚逻又待了会儿才起身离去。她走后,卧室内重归寂静。等我走出通道,宗岩雷已经再次歇下。
&esp;&esp;19岁这年,他的睡眠越来越长,一睡下就不容易醒。所以我总是趁他睡着的时候更换鲜花,这样,他看不到我,也就不会生气赶我走了。
&esp;&esp;将月季插进窗户旁空着的花瓶里,饱满的花束瞬间散成完美的半球,馥郁幽香。洁白的花瓣上,不知何时沾染了刺目的红,我盯着那枚花瓣看了片刻,抬手将它摘下,塞进了裤子口袋里。
&esp;&esp;宗岩雷无知无觉地躺在床上,口鼻处覆着透明的氧气面罩,细白的雾气随着他的呼吸在面罩内一明一灭。床旁的呼吸机规律运转着,低低的声响在静谧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esp;&esp;我站在床边,垂眸注视着他。
&esp;&esp;那张惯常挂着傲慢与隐忍的脸庞,此刻平静得就像一张假面。胸口的起伏微弱而轻浅,似乎稍不留神,便会悄然消失在被褥的褶皱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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