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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日记里写道:今天收到了斯塔克先生的手表。布鲁斯好像不太高兴,又好像不是。大人表达感情的方式很奇怪。
写完她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不过我也还在学。
——
斯诺伊发现霍华德的事情,是一个偶然。
那天她在花园里修剪灌木,霍华德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旧得发黄的本子,用铅笔在写什么。他写得很慢,每写几个字就停下来想一想,铅笔悬在纸面上,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商量。
斯诺伊没有打扰他,继续剪她的枝条。等她剪完一排冬青,霍华德还坐在那里,本子合上了,搁在膝盖上。
“那是什么?”斯诺伊问。
霍华德看了她一眼,把本子递过来。斯诺伊打开,里面是一页一页的手绘图。植物的根、茎、叶、花,每一种都画得很细致,旁边用铅笔标注着名字和日期。有些图已经很旧了,纸页泛黄,铅笔字迹模糊;有些是最近画的,线条还带着新鲜的黑灰色。
“四十年了。”霍华德说,“我刚来这里的时候,这片花园还不到现在一半大。韦恩夫人——就是布鲁斯老爷的母亲——让我负责打理。她说,园丁不只要会种花,还要认识每一株植物。所以我就开始画,画着画着,就画了四十年。”
斯诺伊翻到一页,画的是玫瑰。不是普通的玫瑰,是一株很老的、枝乾粗壮的品种。旁边的标注写着:和平,1967年春,韦恩夫人亲手种下。她认出了那个角落,就在花园的东边,靠近围墙的地方。那株玫瑰还在,每年春天都会开很多花,粉白色的,带着淡淡的香味。
“韦恩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她问。
霍华德想了想。“她喜欢花,但不喜欢花店里那种。她喜欢自己种的,有缺口的,被虫子咬过的。她说那才是真的。”他把本子收回去,小心地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明天我带你去看她种的另一棵东西。那棵更老,老得都快记不住了。”
第二天,霍华德带她去了花园最深处,靠近围墙根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棵树,不高,枝条乱糟糟的,叶子稀稀拉拉,看起来不像有人管过。斯诺伊走近,把手贴在树乾上。树很老,她从来没见过这么老的植物。它的生命脉动缓慢得像凝固了一样。但非常稳,像一口深井,表面没有波澜,底下是沉甸甸的水。
“这是什么?”
“苹果树。”霍华德说,“韦恩夫人小时候种的。那时候她还不姓韦恩。后来她嫁到这里,把这棵树也移了过来。算起来,快七十年了。它已经不怎么结果了,偶尔结一两个,酸得很,没人吃。但它还在,这就够了。”
斯诺伊站在那棵老苹果树前,把手放在粗糙的树皮上。树没有回应,也不需要回应。它只是在那里,看过很多个春天,也会继续看下去。
她想起霍华德那本旧本子里的每一页,想起那些被仔细描摹的叶脉和花瓣。四十年的重量,原来可以装进一个旧本子里,贴身放着,在休息的时候拿出来看一看。她想起达米安的那把刀,想起斯塔克的手表,想起阿尔弗雷德的那个蛋糕配方。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什么东西传下去。
斯诺伊在日记里写道:今天看到了一棵很老的苹果树。它不怎么结果了,但它还在。我想,这也许就是霍华德说的,植物比人更懂得等待的意思。
她合上本子,把手表调到夜间模式,表盘的微光熄灭了。窗外,那棵老苹果树在夜色里安静地站着,像一个不再说话的人,把所有故事都藏在年轮里。
——
雨从凌晨开始下,到中午也没有停的意思。斯诺伊在日光室里看书,听到外面有车声。不是快递的货车,也不是庄园的车,是一种更沉的、更闷的引擎声。
阿尔弗雷德来接她的时候,表情有些微妙。“有位客人来看您,斯诺伊小姐。如果您不想见,我可以告诉他您不太舒服。”
斯诺伊放下书,跟着阿尔弗雷德走到前厅。一个人站在门廊下,正往外看雨。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风衣,肩膀被雨打湿了一片,但似乎并不在意。
托尼·斯塔克转过身来。他比照片上看起来矮一些,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但精神很好,嘴角带着那种斯诺伊在新闻里见过很多次的笑。
“你就是斯诺伊?”他蹲下来,和她平视,“我寄的手表好用吗?”
斯诺伊点头。“谢谢。我写了感谢信。”
“收到了。”斯塔克说,“字写得不错,比我好。”他站起身,看了一眼阿尔弗雷德,“我能进去坐坐吗?外面雨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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