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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花园的那头吹过来,带着玫瑰叶子的涩味和薄荷的清凉。斯诺伊闭上眼睛,听那些声音。霍华德的剪刀声,达米安的器械声,阿尔弗雷德的烤面包味,布鲁斯翻动书页的轻响。这些声音和气味混在一起,成了韦恩庄园春天的底色,薄薄的一层,但铺得很远。
她在本子的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字迹还是不够好看,但比
五月的一个清晨,斯诺伊在花园里发现了那个花苞。
它藏在叶子底下,很小,裹得紧紧的,颜色是浅绿色的,只有尖端透出一点粉。如果不是她每天都会来看这株玫瑰,可能根本注意不到。去年冬天它差点冻死,霍华德说今年能开花就不错了,不会太多。现在它真的有了花苞,只有一个,但够了。
斯诺伊蹲在花圃边,看了很久。晨光从东边的树梢照过来,落在花苞上,那点粉色变得透明了一些,像里面藏着什么发光的东西。她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看着。有些东西不需要碰,看着就好。
霍华德来的时候,她还在那里。老人站在她旁边,也看了那个花苞一会儿。
“快了。”他说,“再过几天就开了。”
斯诺伊点头。“是什么颜色的?”
“开了才知道。”霍华德说,“玫瑰就是这样,不开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它会是什么样。”
斯诺伊想,人大概也是这样。不开的时候,谁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颜色。她以前是一只猫,现在是一个人类女孩,以后还会变成什么,她不知道。但此刻,她蹲在花园里,看一个花苞等待开放,这件事本身就不坏。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去上学。
玛莎在校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一本新的漫画。她最近剪了头发,短了很多,露出后颈,显得脖子很长。斯诺伊说像一只刚换完毛的小鸟,玛莎追着她打了半条走廊。
上课铃响的时候,她们跑进教室,气喘吁吁地坐下。老师在黑板上写字,粉笔吱吱嘎嘎地响。斯诺伊看着窗外,操场边的银杏树叶子全绿了,密密的,像一把撑开的伞。去年秋天它变黄的时候,她站在树下,觉得它很老。现在它绿着,又觉得它很年轻。同一棵树,不同的季节,不同的样子。
她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玫瑰有花苞了,不知道是什么颜色。
——
花苞没有立刻开。它一天一天地长大,从指甲盖大小变成拇指大小,从浅绿色变成浅粉色,但始终裹着,不肯张开。斯诺伊每天早上都去看它,放学回来也去看它。霍华德说快了,但快了是多快,他也说不准。
斯诺伊发现自己开始期待一些以前不会期待的东西。她期待那个花苞张开,期待看到里面的颜色,期待知道那株差点冻死的玫瑰,到底能开出什么样的花。这种期待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她期待的是不被发现,是安全,是找到回去的路。现在她期待的是花开。很小的、不重要的事,但让她觉得日子有形状。
学校里的生活也进入了一种稳定的节奏。上午上课,下午做作业,课间和玛莎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吃零食。玛莎最近迷上了折纸,书包里全是彩色的纸,上课的时候偷偷折,下课的时候送给别人。她给斯诺伊折了一只千纸鹤,蓝色的,翅膀歪歪扭扭的。但斯诺伊把它挂在书包拉链上,每天晃来晃去。
有一天,玛莎问她:“你以后想做什么?”
斯诺伊想了想。“种花。”
玛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种花算什么工作。”
“算。”斯诺伊说,“有人种了一辈子花。”
“那你种什么?”
“玫瑰。还有很多别的。”
玛莎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斯诺伊读不太懂的东西,不是嘲笑,不是不解,是一种更安静的、像在想什么事情的表情。
“那我要当科学家。”玛莎说,“研究那种能治病的药。以后你种花,我研究药,我们都很厉害。”
斯诺伊点头。“都很厉害。”
她们坐在台阶上,看操场上的同学跑来跑去。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
周末的下午,斯诺伊在花园里遇到了布鲁斯。
他很少来花园,至少白天很少。斯诺伊只在清晨或傍晚偶尔看到他从花圃旁边走过,脚步很快,像只是路过。但今天他站在那棵老苹果树前,背着手,看那些还没有长出来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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