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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迪克从布鲁德海文回来,带了一大袋东西。他站在花园门口,把袋子举高,不让斯诺伊看到里面是什么。
“猜猜。”他说。
斯诺伊想了想。“书?”
“不是。”
“吃的?”
“不是。”
“工具?”
迪克把袋子放下来,里面是一个风筝。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就是最简单的菱形,红白相间的条纹,尾巴是几条长长的彩带。
“这个季节风大,最适合放风筝。”迪克说,“走,去后面那片空地。”
那片空地在庄园西侧,以前大概是网球场,后来荒了,长满了草。迪克把线轴递给斯诺伊,自己拿着风筝跑起来。风正好,风筝摇摇晃晃地升上去,尾巴在风里甩来甩去,像一条彩色的蛇。
斯诺伊握着线轴,感觉风从指缝间流过。风筝在很高的地方,小得只剩一个点。但她能感觉到它的每一下颤抖,每一下挣扎。线在手里绷得很紧,像是要断了,但又不会断。
“感觉怎么样?”迪克在她旁边坐下。
“有点怕。”斯诺伊说,“怕它飞走。”
“不会。”迪克说,“线在你手里。”
斯诺伊看着那个小点,它在风里翻了个身,尾巴绕了一圈,又稳住了。“如果它想走呢?”
迪克想了想。“那就放手。它飞走了,你还有线轴。下次再做一只。”
斯诺伊没有放手。她让风筝在风里又飞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收线。线一圈一圈绕回来,风筝越来越近,最后落在地上,彩色的尾巴散了一地。
她把风筝收好,和迪克一起往回走。路上,她问迪克:“你以前放过风筝吗?”
迪克笑了。“小时候在马戏团放过。不是这种,是那种大的,能带着人飞的那种。”
“带着人飞?”
“对,就是把人绑在风筝上,拉到空中。我爸爸试过一次,飞到一半绳子断了,掉进河里。”迪克说得很轻松,像在说一件好玩的事。
斯诺伊看着他。“你不怕?”
迪克想了想。“那时候怕。后来不怕了。掉进河里又不会死,水很浅,就是有点丢人。”
斯诺伊没忍住笑了。迪克也笑,笑着笑着,笑声就散了,变成风里的一点声音。
晚上,斯诺伊把风筝挂在房间的墙上。红白相间的条纹在灯光下很好看,尾巴垂下来,搭在椅背上。她想,下次风大的时候,再放一次。
对话五月的第一个周末,布鲁斯在书房里等她。桌上没有文件,没有茶,只有一盏灯,光线调得很暗,照着他的半张脸。
“坐。”他说。
斯诺伊坐下。她注意到布鲁斯今天没有穿外套,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前臂上一条还没完全消退的伤疤。
“你受伤了。”她说。
布鲁斯低头看了一眼。“上周的事了。不严重。”
斯诺伊没有追问。她知道他不会说细节,就像他不会问她昨天在花园里哭了是因为什么。
“我想和你聊聊以后的事。”布鲁斯说。
斯诺伊等着。
“你现在有了身份,有了名字,有了家。”布鲁斯说得很慢,像是在挑拣每一个字,“但你还不是普通的孩子。你有特殊的能力,也有特殊的过去。这些不会因为有了新名字就消失。”
斯诺伊没有说话。
“我问过你愿不愿意去学校。”布鲁斯看着她,“你说要考虑。现在考虑好了吗?”
斯诺伊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吹着什么东西,发出轻轻的响声。
“我不知道。”她说,“我想去,又怕去。那里的人和我都不一样。他们不会知道什么是「初芽」,什么是「绿色低语」。他们只知道上课、放学、做作业。我去了,要假装自己和他们一样。我怕假装久了,就忘了自己是谁。”
布鲁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灯调亮了一点,光线铺在桌面上,照出木头上一圈一圈的纹路。
“我小时候也怕过。”他说。
斯诺伊抬头看他。布鲁斯很少说自己的事。
“我父母去世后,我去学校,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有的人同情,有的人好奇,有的人害怕。我花了很多年才学会不在乎。”他顿了顿,“但后来我发现,不是不在乎,是学会了分清楚。哪些人的看法重要,哪些不重要。重要的,就那么几个。”
斯诺伊想起迪克的话。重要的,就那么几个。
“你会陪我去吗?”她问。
“会。”布鲁斯说,“第一天,我送你去。以后也接你回来。”
“如果我学不会那些东西呢?”
“那就学不会。”布鲁斯说,“不是所有东西都需要学会。”
斯诺伊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曾经是爪子,后来变成人类的手,现在它们会写字,会修剪枝条,会握着风筝的线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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