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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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吴记安身（第1页）

与吴管事和商队众人在东市分别，陈默捏着那串沉甸甸的铜钱，独自站在依旧喧嚣的街口，一时间竟有些茫然。四周是陌生的人潮，陌生的口音，陌生的繁华。刚才还觉得充满活力的市场，此刻却仿佛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森林，而他则是迷失在其中的幼兽。

“先找个地方住下。”他对自己说，这是眼前最实际的问题。

他试着回忆吴管事提过的“客舍”、“逆旅”大概在什么方位，沿着一条相对安静的辅路走去。没走多远，就看到一个挑着担子卖“饵饼”（一种蒸米糕）的小贩。

“老丈，请问这附近可有干净的客舍？”陈默上前，用尽量标准的雅言询问。

那小贩看了他一眼，见他风尘仆仆，但言语还算客气，便用下巴指了指前面一条巷子“往里走，右手边第三家，‘刘氏客舍’，还算实惠。”

“多谢老丈！”陈默道了谢，依言找去。

那“刘氏客舍”门脸不大，里面光线有些昏暗，一个胖乎乎的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盹。陈默走进去，咳嗽了一声。

掌柜惊醒，揉了揉眼睛，打量了一下陈默的穿着，懒洋洋地问“住店？单间一日三十钱，通铺十钱。”

三十钱！陈默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手里这几十钱，住单间也就撑两天。通铺便宜，但鱼龙混杂……

他正犹豫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大嗓门

“陈小哥！你怎么还在这儿晃悠呢？！”

陈默回头，只见阿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把拉住他“可算找到你了！快跟我走！管事安顿好了，让我来找你回去！”

“回去？”陈默一愣。

“对啊！去咱们在西市的货栈！”阿旺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外走，“管事说了，你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在外面怎么行？货栈后院有空屋子，你先住下再说！”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陈默心头。在这举目无亲的长安，这份来自“临时同事”的关怀，显得如此珍贵。

他不再推辞，跟着阿旺，再次汇入人流，朝着西市的方向走去。

西市与东市隔着一片宫阙和官署区，距离不近。两人走了好一阵，穿过数条繁华程度不一的街道，才抵达西市的市墙。与东市相比，西市的建筑风格似乎更加多样，往来人羣中胡商的比例也明显更高，空气中飘荡着各种奇异的香料气味。

吴记商队的货栈位于西市靠近边缘的一条巷子里，不算起眼，但院子颇大。前面是店铺，后面是仓库和伙计们居住的院落。

吴管事正站在院子里指挥着伙计们归置最后一批零散货物，看到阿旺把陈默带回来，脸上露出了笑容“我就猜你还没找到合适的落脚处。这长安居，大不易。你若是不嫌弃，就在这后院暂住。后院东头那间堆放杂物的屋子，收拾一下还能住人，吃饭就跟着伙计们一起。”

陈默看着吴管事那真诚而疲惫的面容，想起一路上的种种，心中感动，深深一揖“管事大恩，陈默……不知何以为报！”

“哎，说这些就见外了。”吴管事摆摆手，“出门在外，互相帮衬罢了。你先安顿下来，寻亲之事，再从长计议。”

阿旺热情地帮着陈默去收拾那间杂物房。屋子不大，有些潮湿，堆着些破旧的麻袋和损坏的货箱。两人一起动手，把杂物归拢到一角，扫去蛛网灰尘，又找来一张旧草席和一套还算干净的铺盖。

“条件简陋了点，陈小哥你将就一下。”阿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已经很好了！真的！”陈默看着这间虽然简陋，但总算能遮风挡雨、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心里无比踏实。这比露宿荒野、或者去挤那十钱一晚、臭气熏天的通铺，强了何止百倍！

安顿下来后，吴管事叫陈默一起去前边店铺吃饭。饭菜很简单，一大盆粟米饭，一盆加了盐和野菜煮的豆羹，还有一小碟咸菹。但伙计们围坐在一起，吃得热火朝天。

吃饭时，陈默见到了货栈的掌柜，姓赵，是个精瘦严肃的中年人，话不多，但对吴管事很尊敬。他也听吴管事说了陈默在路上帮忙算账、出主意退匪的事情，对陈默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陈默啊，”吃完饭，吴管事泡了壶粗茶，对陈默说，“你既然暂住这里，也不好白吃白住。我看你算学确实精通，明日开始，你若无事，不妨在店里帮赵掌柜核对一下往来账目，整理一下货单，如何？也算有个营生，赚些零用。”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陈默正愁坐吃山空，闻言大喜，连忙应承下来“多谢管事！俺一定尽心尽力！”

夜里，陈默躺在坚硬的床板上，盖着带有阳光和尘土味道的粗布被子，听着窗外长安城隐约传来的、永不停歇的市井之声，久久无法入睡。

今天生了太多事情。他进入了梦想中的长安，见识了它的浩瀚与繁华，也体会了它的森严与不易。他拥有了一个暂时的安身之所，一份可以糊口的工作，还收获了吴管事、阿旺他们质朴的友情。

这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

他翻了个身，从怀里掏出那个冰冷的Zippo打火机，在黑暗中，啪嗒一声，打出了一簇小小的火苗。橘黄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狭小房间的一角，也映亮了他眼中闪烁的光芒。

这微弱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光，在这两千多年前的汉朝夜晚，显得如此奇异，又如此坚定。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吴记货栈是他的跳板，而不是终点。他要在这里站稳脚跟，学习，观察，积蓄力量。

然后，去找寻那个名叫卫青的年轻人，去触碰这个时代真正的脉搏。

他吹熄火苗，重新陷入黑暗。窗外，长安的夜，还很长。

而他的故事，也才刚刚翻过序章。

第二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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