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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程王氏不禁红了眼眶,轻声啜泣道:“如今陛下性子愈发不定,我实在担心,阿绵常伴陛下左右,万一有个……”
程宵搂她入怀,安慰道:“别怕,陛下对阿绵喜爱得紧,不会有事的。”
话音刚落他便受了一记轻捶,程王氏抬首道:“你当陛下的喜爱有多好么!亏你还是当爹的,怎么,竟想着要用女儿去换前程么?程太尉。”
心中一急,她说话便也不大客气了。
阿绵才几岁啊,陛下的宠爱又能维持到几时呢?万一阿绵哪次不慎惹怒了陛下……程王氏不敢再想,泪水流得愈发狠了。
她忽然想起阿绵就是在两岁时的那场宫宴被陛下看入眼的,不由愈发后悔,若那时她没有将阿绵带去多好。
程宵一阵苦笑,他哪是拿女儿博前程呢,他又何尝不思念爱女。只是他早就从别处知道了自家女儿的特殊之处,对于安抚陛下的病症有奇效,所以才能毫无异议地让女儿这样一年三百六十日里两百日都在宫中。
他自年少时便受着忠君亲师的教导,如今既为人臣,又怎么能只因这小小缘由便对陛下心生埋怨。
宁氏皇族饱受疯症困扰,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维持正常的可能,他作为臣子一时委屈些也是值得的。
可这些,他却不好与自己的夫人说。
程宵叹口气,轻柔拭去程王氏眼泪,“你近来心绪不宁,时常不能入眠。不如去京郊庄子那小住一段时日散散心,顺便也可去那附近的永安寺为阿绵祈福。”
“府中还有事务,我又怎脱得了身。”
“便让吴管事暂代几日,大事的话自然还有我做主,你且放宽心,明日便带着母亲一同去吧。”
程王氏略一犹豫,终是点头。
皇宫中,乾元殿迎来了一位意外之客——早已致仕的云老太傅。
李安满面笑容,“云太傅,您老怎么来了?可是有事来寻陛下?”
云太傅一把灰白髯须,此刻都因主人的怒气而几乎要竖起,“正是!请李总管通报一番。”
李安见他这黑着脸的模样,小跑着进殿禀报,心中想道:陛下这才休息几日舒畅了些,可别今日再被云太傅惹出个什么来。
也不知云太傅到底所为何事,是为自己还是为陛下呢?
“哦?”听得太傅求见,元宁帝也很是惊讶,“还不快将云太傅请进来。”
李安应是,又脸带春风地将太傅迎进,随后在元宁帝示意下退出了大殿。
当总管多年,李安深谙皇宫生存之道,不该看不该听的绝不因好奇而去参一脚,毕竟这好奇心一来,丢的可能就是自己的小命。
他让两个内侍站得远远的,自己也远离殿门,确保不会听到里面的议事。
今日天儿正好,明日高悬,几人站在大太阳下,周身都晒得暖洋洋的,倒也没什么不耐烦的情绪,李安甚至还好心情地在内心哼起了小曲儿。
转瞬,殿内传来的杯碎声悚得他一个激灵,立刻站稳了脚步,迟疑地朝门望去。
两个内侍也是打了个哆嗦,用眼神示意李安,过了会儿道:“陛下…不会有什么事吧?李总管要不要进去看看?”
李安瞪他们一眼,思忖会儿,还是慢慢走过去,推开一道细缝,他只想确认一下陛下有没有危险。
这一看,就将他魂儿惊飞了一半,赶紧转头对两个小内侍道:“快,快去叫郡主来!”
刚出口,他便跺脚,“不行,郡主还在病中,你们快去请太子殿下来!再晚可就要出人命了。”
两个内侍被他吓住,竟呆在了原地,“太子,太子殿下在哪儿呢?”
“你们这些不中用的,这个时辰,太子殿下除了在武场还会在哪?还不快去!”
说完李安自己推开殿门,一阵风似的跑了进去,口中大喊道:“云太傅,太傅,可万万使不得啊。”
他一把抱住云老太傅后腿,死死拖着,一面尽量好言相劝。原来云太傅摔碎了杯盏,正拿着硬要碎片塞给元宁帝,凑上脖颈,嚷道:“既然陛下如此说了,不如直接赐老臣一死吧!”
云太傅虽年事已高,但力道还真不小。李安使劲了力气拽着,心中飞快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陛下可是这位云太傅一手教导出来的,陛下向来太傅敬重有加,又是何事,以至于太傅反应如此激烈呢?
“李安。”元宁帝冷目而视,并不伸手接碎瓷,“放开,太傅既然执意寻死,便让他去!”
“哎哟我的陛下。”李安哭着脸,心中清楚这手是绝对不能放的,“云太傅是一时糊涂,您可千万别上心,当心气坏了身子!”
“哼,我糊涂?老夫一点都不糊涂!陛下罔顾人伦,是非不分,暴虐成性,早将老夫教与他的修身治国抛在了脑后!不仅如此还屡教不改,不听劝诫,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简直,简直畜生不如!”云太傅被李安拖着动不了,便将手中折子狠狠朝元宁帝脸面扔去,掷地有声,吼得中气十足。
李安听着,简直希望自己就此晕厥过去,这些话儿哪是他能听的!
元宁帝略一偏头闪过,双手负于身后,他深深看了一眼云太傅,缓缓踱上台阶,“太傅还是不懂。”
“这天下都是朕的,但凡朕欲所得,谁敢不双手封上?便是朕幸了云夫人、杀了驸马,又当如何?”
李安呼吸一窒,吓得心脏差点瞬间停止跳动,正好云太傅提脚踹他,便顺势接了这一脚随后“哎哟”一声晕倒在地,不复动弹。
云太傅踢开李安,三步作两冲上前,气得面色涨红,“陛下当真不肯悔改?”
“朕,何错之有?”
云太傅急剧喘息,“好,好!既然陛下都这样说了……”
“教不严,师之过!今日陛下变成如此模样,说到底还是老夫教得不够,不称职,才使得我大苍有如今这样一个不仁不义之君。今日老臣、老臣就以死谢罪!”说着,太傅猛然撞向殿内大柱。
李安躺在地上,眼角余光瞥到太傅动作,心中暗道不妙,飞快斟酌一番,还是迅速起身跑向太傅。
但他稍慢一步,云太傅已经撞上金柱,好在因他拉住有了缓冲,倒不是十分严重,只是额头瞬间肿了起来,通红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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