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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胡汉越想越心烦,雷明能去哪呢?实在没头绪,他决定回场地把那辆车先送去修再找他算账。谁知当他风尘仆仆地赶到,一探头竟吓了一跳——穿着破棉袄缩在座位上呼呼大睡的不是雷明还能是谁?
他直接搡了他一把:“大白天装死人啊!”
雷明抬头,起身,看向他的眼里布满血丝。
“是孙旺辉打的你吧?这孙子,只会这一套。”胡汉手扶着门,“胳膊腿伤着没?能不能动?你也是蠢,就不能去医院包扎下。”
“胡汉。”雷明的嗓子哑得厉害。
“怎么。”
“我上辈子欠你了吗?”
“……”
胡汉理亏,但不能承认理亏:“你这话说的,这能算我头上?你和他又不是只打过一次。他那人就是怂货,真的,对我只会口头叫嚣,对你倒耍起威风……”
“他说你把他爸揍了。”
胡汉收住话口。
“你还请人下套,订了万把块砖,却让他家的帮工把砖烧坏,到最后钱没赚着还折了本。”
“那是他蠢,一家上下全是蠢货。不收定金就开烧,自己当老板还懒得盯,笑话,拿那么点工资谁给他好好干,我出双倍的钱,摆他一道怎么了,他爸要是不跟我死磕,也要做送货的生意,我揍他干嘛?”胡汉瞪着雷明,“你别给我犯贱啊,挨了打还想当菩萨,不去恨他倒教训起我来了。”
话音刚落,雷明一伸腿直击他面门。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捂着口鼻怒目而视,转瞬却被他冲倒在地。
雷明的手臂紧紧制住他脖子,像只黑豹压在他身上:“少在我面前作威作福,孙旺辉不敢动你,我也不敢动你?”
“雷……”胡汉呛住,脸一下子憋得通红,“我……我他……”
“你他妈是给了我钱,我也做好了替你消灾的准备,”雷明的眼神带着冰碴子,平时有人黑心钉扎他轮胎,他认,路上别他的车,他也认,混同一口饭吃,你争我抢使点脏手段,谁也别说谁干净,可是这次不一样,“孙旺辉动真格,是因为你对他赶尽杀绝,他挑软柿子捏,我让不让他捏是我的事,你让我替你挡枪,好处给够了我也不会多要你一分,但你现在毫发无损,还对我叉着腰说风凉话,就纯属狼心狗肺恶心人。”
胡汉被他压得面部狰狞,调动全身力气,才艰难地从他身下挣脱。他狠狠咳嗽两声:“我狼心狗肺?我恶心你?我恶心你跑到你家关心你死没死。”
“你是怕我死还是怕我没死。”
“你说这话才叫丧良心。”胡汉拍拍土站起来,“我还真低估你了,就你这身手,别说铁棍了,就是电棍你也扛得住。”
胡汉环顾四周,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告诉自己,雷明一股子邪火没处发,发在他身上好过背地里使坏:“你从凌晨到现在一直待在车上?”
雷明不答。
“中饭吃了没?都这个点了,我也饿了,请你吃面。”
“滚蛋。”
“……”胡汉压住火气,雷明却重新上车,继续躺着睡觉。
“嘿!你还赖我车上了!”
“……”
“你再待下去,说不定孙旺辉会再来!”
“……”
“这车不得修啊!靠,冷风吹死你。”胡汉骂骂咧咧,从兜里拿出一本证扔给他,“说是今年7月开始实行新证,给你买的还是老的。”
雷明全程毫无反应,气得胡汉撂完直接走人。凛冬的夜像块黑幕般沉沉地往下压,雷明躺在车里毫无睡意,他又冷又饿,又愤怒又绝望,可除了这里,他无处可去。
他不怕奶奶责怪,怕奶奶心疼,怕奶奶知道他一辈子难有出息却还是不得不好言安慰。
他做不到出人头地,也做不到健康平安。丧家之犬是什么样,现在的他就是什么样。
胡汉回家跟父亲提起这事,胡文山的反应比他冷静得多:“孙家要是上门,该赔就赔,不上门就大事化小,一仗打得他没法翻身,倒合了我的意。”
胡汉描述经过:“真打起来雷明不一定赢。”
“那你上去试试,你试试单挑能不能受得住。”胡文山心想他从小一呼百应,勇气增长的同时也让他渐渐自负,“你不要跟我说什么胜之武不武,都是假道理,打架就是打架,大难临头就是自保第一。”
胡汉听了不服,但也没反驳。他爸这几年青云直上,在家里的权威不容挑战。如果他爸比孙旺辉的爸怂,那他和孙旺辉的境遇可能会掉换,这是他不敢想的事情,于是听父亲说对雷明客气点,他也只能应下。
他在家歇饱了,第二天下午去场地,雷明还是跟躺在棺材板上似的一动不动。他去问老头他吃过东西没,老头披着棉袄对他没有好脸色:“过年了,胡老板!这里除了黑车都开回家了!你的人你自己管。”
胡汉在车外等了半晌,到底失了耐心,回家路上先转去陈江华那拿酒。
陈清娟见了他:“你又来干什么?”
“来跟你爸搞关系。”
“真不要脸。”
“哪里不要脸,我跟你爸搞,又不是跟你搞。”
陈清娟拿着鸡毛掸子就要打他,被准备做饭的奶奶喝止。胡汉说:“你弟人呢?他和雷明的关系是不是挺好?”
“他去给我姐送东西了。”陈清娟警惕,“你问这干嘛。”
胡汉心想不能让雷明继续在那待下去,否则谁也不安稳:“那你和雷明关系好不好?”
“不好。”
“你们村里……”
“没人和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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