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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话,柏又青脑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抹倩影,伫立在水涧边,与流瀑和嶙峋的苔石相伴。“……”他应道,“是吧。”姜娥仙侧头看了一眼,又笑起来:“你脸红什么。”柏又青压低帷帽,镇定地说:“有吗?没有吧,周围这些灯都花花绿绿的,师姐你看错了。”姜娥仙还想揶揄他两句,身后却冷不防响起一道声音:“柏又青。”【作者有话说】姜:逗逗小情侣,助攻一下ps:章标题改自李商隐《无题二首·其一》“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突破柏又青闻声回头,看见屈玳后不由一愣。“屈玳?你怎么也在这里。”问完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在说废话,改口:“什么时候来的。”“路过,刚才。”屈玳答完,抱着刀走过来,恰好隔开了原本并肩而行的两人,动作不着痕迹。姜娥仙被迫后退了半步,看着这个突然冒出的人,眉心微微攒起:“你……”柏又青有所察觉:“师姐,怎么了?”听见他说话,姜娥仙回过神,表情恢复如常,颔首道:“没什么,就是记起还有些东西要买。你们先逛,恕我失陪了。”姜娥仙离开后,柏又青才转看向身旁的人:“还真是巧啊,昨天夜里我才说要出门做任务,今天咱俩就撞见了,莫非你也是来云城做任务的?”“有何不可。”屈玳平淡道,“三日前有人横死野外,执事堂猜测凶手逃到了云城,派弟子来巡逻搜查,我是其中之一。”说的正是那几个刺头遇害一事。提到这个,柏又青不禁多看了他两眼,压低了声音问:“哎,那群人的死…跟你有关系吗?”虽然长老们大多怀疑是百蛊会所为,但柏又青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刺头们看不惯屈玳,在他走后竟一次麻烦都没找过,而屈玳刚突破不久,他们就死在了外头,时机未免太凑巧了。可是几人又确实是死于中蛊毒发,并非刀剑所杀……屈玳也问:“你觉得呢。”柏又青微怔。屈玳同样在侧头看他,神色半笑不笑。柏又青的目光在屈玳脸上游走一圈,移开了眼,道:“…算了,死都死了,我怎么觉得也不重要。”两人在云城内逛了一圈,快要休市时,才在河畔买了祈福花灯放着玩。柏又青取了张将近一尺长的纸条,给几乎所有熟人都写了祝语,卷好后塞进灯内放下河,还划拉了两下水,将灯送远一些。回头时,才发现屈玳抱臂倚在柳树下,身形被阴影笼罩,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看。他不由问:“来都来了,你不点灯许个愿吗。”屈玳静了下,回答:“我没有想许的愿。”“许愿还不容易?来,我帮你许几个。”柏又青取来新纸条,想了想,蘸墨下笔,开始写写画画,“就许个……嗯,‘身体康健,修炼顺利,今年进内峰,明年赚大钱,开春后先挣他个一千斛灵石’,如何?”“……”屈玳戳穿他,“是你想这样吧。”柏又青很坦然:“这还分什么你我,反正都是好事,难道还许不得愿了?”写完后,他吹了吹纸条,打量起自己鬼画桃符似的笔墨,一副很回味的样子。见他如此,屈玳一时竟不知该作何感想,最后像是彻底放弃了什么,轻声地喃喃:“…我跟一个傻子计较什么。”柏又青盯向他:“方才你在骂我是不是。”屈玳挪眼:“没有,夸你心大。”“我都听见了,就是骂我了。”柏又青揪着纸条数落起来,“好啊,我帮你许愿点灯,你竟然当场恩将仇报,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太令我失望了。”有人却装没听见,拿帷帽压住他的脑袋,顺便把所有的指责声也给一并镇压了,绷住脸道:“回去了。”之后几日,柏又青二人依旧在医馆坐诊。屋子里静悄悄的,来找姜娥仙看病的人排着队,个个大气不敢出。柏又青记了半天病案,终于忍不住了,问坐在一旁的人:“这位同门,你来此又有何贵干?”屈玳擦拭着锃亮的环首刀,答道:“旁听讨教。”柏又青无语:“你一个刀修,跑到医馆来旁听讨教?不该去比武台观摩切磋吗。”“怎么,不欢迎我么。”屈玳掀起眼帘看他,又扫了眼诊桌前的姜娥仙,轻飘飘道,“还是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到你们共事了。”柏又青:“…你今天讲话怎么怪声怪气的。”姜娥仙倒不介意,温和道:“没事,多个人也多份力,不要紧。”柏又青看着一屋不敢吭声的病人,觉得挺要紧的。好在屈玳也不是天天来医馆,他时常得被执事唤回剑山练武,只能隔三差五过来“监工”。每次来了,就冰着张脸抱刀往门口一坐,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去死的气场,长得再好看也没人敢多瞧,怕被他一刀给劈了,连院子里的护卫都不敢靠太近,避凶神似的纷纷绕道而行。相较之下,柏又青这段日子则忙碌多了。当了一个月学徒后,他开始试着亲自接诊,目前进展不错,连把关的姜娥仙都挑不出错处,这让后者很意外:“你这不像刚上手的新人,四诊和论治开方都很老练,可是从前有过此类经验?”柏又青实话实说:“经验算不上。我阿娘是寨里的医师,我自小看她给乡邻们瞧病,耳濡目染,也对医术和药理略懂一二。”闻言,姜娥仙眼神柔软了下来,道:“我的医术也是阿娘教会的。”她抚摸着袖中的红丝,又轻叹一声,“…可惜,后来我被歹人所害种下虫蛊,她为了救我的命,被蛊毒给害死了。”柏又青一愣:“这是师姐入谷之前的事?”姜娥仙点点头:“对,你应当听人提起过我身上的蛊毒吧。”“只是稍有听闻……据说长老们也对这蛊束手无措。”“大致是这样不错。”姜娥仙解释,“我中的是一种罕见的奇蛊,无色无味无形,连藏书阁的古籍中也未有记载,想解蛊更是难如登天。救下我的蒲长老便叫我留在谷中修身养神,以灵气压制毒气。这些年来,虫蛊也的确鲜少发作,表面上看着与常人无异了。”柏又青安慰了两句,她笑着摇头,问:“那你呢,柏师弟,你又是为何离乡别亲,不远千里来此修行?”柏又青默了默,回答:“我也有一位…为蛊所害的朋友。”姜娥仙猜测:“是你想送银簪子的那位朋友?”“是。我想帮他,还想给其他亲人治病,所以来了群芳处。”柏又青顿了下,不想透露太多雨山寨的事,尤其是关于阿玉的,便将话题绕了回去,“说来,师姐既然是想通过修行压制体内的蛊毒,那为何不去内峰?听执事说那里灵气十分充盈,最适合修炼。”姜娥仙走至窗边,道:“修炼固然要紧,但也有一些同样重要的事。”顺其目光望去,柏又青望见了医馆外围簇的人群。“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如今我虽算不上得志显达之人,但也行有余力,能施助于他人了。”姜娥仙缓声道,“世间疾苦诸多,烦恼不绝。老病死三重山之外,必定还有许多像我阿娘、像你朋友一样受害受难的人,他们又在何处经受煎熬?为人医者,若是能替生民拔苦解困,也算无愧这一身医术和道行了。”霎时间,柏又青脑中灵光闪过,像是某根阻涩已久的琴弦被拨动了,一下子心思澄明。长街上的车马喧哗声仿佛放慢了许多,行人们那一张张脸上的神态也变得格外清晰,或悲或喜或忧或怒,一切尽收眼底。他从前看山看水看自己,最多再顾及着身边的亲眷,满心念想,何曾在意过更远的人?顿悟之后,柏又青停滞在炼气大圆满的境界终于松动,他干脆席地而坐,入静运功。姜娥仙察觉他灵力波动,竟有破关之兆,先是一怔,眼底掠过一丝莫名复杂的情绪。她退出了屋子,刚要关上门,一只手却横插过来,抓住了门沿。屈玳漠然道:“做什么。”姜娥仙脸色不变:“柏师弟突破在即,受不得外人打扰,需要有人在此替他护法。”屈玳看了一眼屋内,说:“你该走了。”姜娥仙皱眉,还想开口,屈玳却已经推门而入:“他受不得外人打扰,这是你说的。”柏又青这次突破足足花了一天一夜,再睁眼时,只感觉身体轻灵,神识通透。探视一番体内后,见丹田处已有稳固的灵台,灵力在其中自发运转,如流水奔淌不息,生机勃勃。——这便是筑基成功了。柏又青自娱自乐地玩着灵力,正沉浸在境界突破的喜悦中,身后突然响起声音:“醒了?”他吓得一激灵,回头发现是屈玳,又松了口气,环视一圈屋内后,疑问:“怎么不见姜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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