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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想。这如何能叫漫无目的?夫妻恩爱,安闲度日,这是世上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福分,我左右不过和寻常人有一样的愿望。”“可是……”“没有可是。”阿玉笑眯眯地说,“你若是还想着出去,最好死了这条心。”“……”柏又青不甘心,“难道就什么都不做吗。”阿玉:“多做多错,少做少错。许多时候什么都不做反而会更好,能少费些无用功,也不至于因犯错走入死路。”柏又青:“那我当初离开雨山寨,做的都是无用功吗?”阿玉静了静,道:“不是。”“可那时的境况与今日不同,不能相提并论。”他将头抵靠在柏又青的肩窝处,似劝告又似威胁,“眼下你我能有如此结果已是不易,柏竹,不要做错事。”见说不动他,柏又青彻底不吭声,闭上眼睡了过去。此后数日,柏又青仿佛是完全想明白了,不再疏离冷落阿玉。两人一同起早睡晚,时刻形影不离,好似又回到了刚成亲的那段时日。在后院晒药时,阿玉甚至感叹起来:“最近你这样安分,还真有些不习惯。我都以为你是在等你那几个师兄弟回去报信,等他们请来其他人救你。”捣药的柏又青动作一滞,好在背对着阿玉,没被察觉。他语气自若:“你想多了。”阿玉弯了弯眼睛:“兴许没有想多呢?这些日子外头的确来了不少人,乌泱泱一大片,可都是来找你的。”柏又青蓦然转过头,一脸惕厉,他又缓缓地补充:“放心,没把他们怎么样,只是赶出去罢了。”柏又青这才略微放松,然而阿玉之后的话又叫他的心提了起来。“不过,你也不必指望旁人了。”阿玉皮笑肉不笑道,“虽说我已非人身,困于一隅又法力受限,但只要是在雨山之内,便是我说了算。屈玳他们进不来,就算换作是你师傅蒲兰心,也一样进不来。”【作者有话说】怎么有点像山大王和压寨夫人神龛上晒完药材,阿玉出门去打柴,柏又青兀自在院子里站了会儿,继续握着石杵捣药。他的灵力被封了,神识也只勉强能用,感知得到附近藏了不少蛊虫,全是盯梢放哨的。这还只是在竹楼周围,有了上次逃跑的前车之鉴,如今阿玉更为严防死守,整个山寨里到底有多少蛊虫,已然是个未知数。这些天柏又青确实在等,等屈玳一行人回到幽谷搬救兵。他想着阿玉再怎么厉害,也和蒲长老是一样的境界,只要盼来蒲长老,自己就能出去。可方才阿玉那一番话,无论真假都足以打消这一幻想。他不能等下去了。阿玉的态度很明确,根本不可能放人走。而柏又青实在做不到闭目塞听,徒然地待在这个虚造的雨山寨里醉生梦死,当一切都没发生。他得出去,找竹娘商议也好、找凶手寻仇也罢,反正不能坐以待毙。时不久留,柏又青决定再试一次。事成的把握很小,也许他会像阿玉所说的那样,选错了,逃跑失败,多做了一场无用功,甚至还可能激怒阿玉,落入更坏的境地。可错与对,谁能说清楚?他本就是个冥顽不灵的人,常常愚钝,不见棺材不落泪。况且就算败露了,阿玉还能把他怎么样吗?顶多气极了打断腿,关起来,要么再多下几种蛊,和现在也不会有太大区别,都是不自由。收拾药材时,柏又青将制好的粉末和汁液逐一倒入瓷瓶,并留了一瓶醉人春藏在袖中。他像往常一样打扫完院子,招来趴在角落搓丝团的白玉蜘蛛二娃,道:“你告诉他,我想阿公他们了,去寨子里找人说说话,傍晚再回来。”二娃似乎是听懂了,扔下丝团,飞快地爬出了后院。柏又青带着花糕和荞麦饼出了门,路上暗自思忖着接下来的打算。他身上就剩个百鸟镯,阿玉没将其收走,大概是认主了旁人取不下来,放在镯子里的东西应当也很安全。里面除了两三株珍品仙草、雷惊木剑、存剑气的绿萼梅,还有三块仙门符牌——一块是他自己的,一块是竹娘的,还有一块,是当初离开雨山时,跛脚公亲手托付给他的。仙草派不上用场,雷惊木剑有避毒驱邪之效,曾经在红云山神观里灼伤过朱蛾,兴许对山林里的迷雾毒瘴会起作用。绿萼梅的五枚花瓣,如今只剩下一枚了,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能再碰。除了雾瘴和蛊虫,雨山寨里的尸傀也是一大阻碍。到了跛脚公家,柏又青深吸了口气,扬声唤道:“阿公,我来看你了。”屋子原本静若无人,空荡荡的,在他出声后才突然有了响动。一阵仓促的脚步声过后,老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跛脚公笑呵呵的脸出现在眼前,抬手招呼:“是你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堂屋里暗得很,没开窗也没点灯,桌子上蒙了一层灰,显然许久没被擦过了。柏又青观察着屋中的陈设,越看越是心情复杂。跛脚公的表情有些尴尬:“嗐,你突然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这屋头都没来得及收拾……你先找个地坐着,我去把火塘烧起。”柏又青摇摇头:“不用,就这样吧。”闻言,跛脚公微不可见松了口气。他搬了两个小凳过来,分给柏又青一个,坐下后询问:“今天怎么是你自己一个人下来的,是不是和蛊仙出了什么事,难不成吵架了?”柏又青将装饼的篮子塞给他:“跟他没关系,就是想找阿公你聊会儿天,我们很久没见过了。”跛脚公哼哼:“人来了就行,还带什么东西,多见外。”话虽这么说着,他还是拿起荞饼吃了起来,柏又青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无论是外表、举止还是言语,都与他印象里的跛脚公别无二致,看不出半分破绽。蛊虫未生灵智,为何受其所控的尸傀却能够如此以假乱真?是百蛊会的禁术太过厉害,还是阿玉从前仔细观察过所有乡民,一点点将他们拼凑复原出来的?柏又青不知道。荞饼吃到一半,柏又青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将裹缠的素麻布一层层的解开,露出放在最里面的旧符牌,上面赫然刻着“青阳”二字。跛脚公手抖了下,没啃完的荞饼掉在了地上。他愣愣道:“这个是……”见他有反应,柏又青只感觉眼睛发酸,稳住了声音道:“这是当年我出去拜山门前,阿公你亲手交给我的,现在该物归原主了。”跛脚公接过符牌,一遍遍地摩挲着上面的刻字,好似在确认着什么。柏又青低声道:“那天晚上,我和阿娘差点吵起来,是你进来劝的话。你当时给了我灵石,告诉我山外没有那么可怕,想出去就出去…阿公,你还记得吗?”跛脚公神情恍惚,苍老浑浊的眼珠渐而生出了几分神采,好似终于从一场梦中清醒了过来。“记得…我都记得。”他哑声地喃喃道,“我还说过,不求你能有太大的出息,只要别像……别像阿公这样。”跛脚公望着柏又青,颤巍巍地抬起手,时隔多年,粗糙温热的掌心又再一次落在了他头顶。“怎么长得这么快啊……”柏又青再压制不了眼中热意,泪水夺眶而出,紧紧地将人抱住,宛如无路可走的孩童终于找到了依靠。“…我要怎么办,阿公。”他泣不成声地问,“……我到底应该怎么办。”太阳沉向西山,暮色四合,林野莽莽。阿玉做好了饭菜,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心情不怎么痛快。他守在屋里等了大半天,终于耗尽了耐心,准备去寻人。然而刚起身,又察觉到什么,缓缓地坐了回去,打个响指,半冷的饭菜又变得热气腾腾了。屋门被推开时,阿玉拨了下耳畔的碎发,道:“回来啦。”柏又青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嗯”了声。柏又青哪里都好,就是脑子时灵时不灵,不解风情得像木头转世一样,阿玉最气他这一点,却也无可奈何。待人坐下拿起了筷子,又漫不经心地问:“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和阿公说什么了。”柏又青如实道:“聊了点家常。他以前给过我一样东西,我最近才想起来还给他。”闻言,阿玉眉心微微蹙了下。他竟不知道还有这回事。不过柏又青给他添了一碗排骨汤,他眉眼很快又舒展了些,没再追问。饭后收拾好碗筷,阿玉去书房找了些古籍,留作睡前翻看。倒不是他有多喜欢看书,只是两人已经连着纵情无度地折腾了几个晚上了。他是死人无所谓,柏又青却不能不休息。并且他身上阴气重,双修本就不合伦常,弊大于利,须得为柏又青的身体着想一些。不料回到卧房,柏又青却兀然扑进了他怀里,低低地说:“我想你,阿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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