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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摸了摸棺材,语气中透出几分酸楚的嘲弄,自言自语:“别再像我一样,遂迷不寤,到头来,竟将最在意的人都错过了。”柏又青与阿玉对上目光,见他动了动唇,无声道:该回去了。一直虚悬不定的心绪,忽然间平定了下来。柏又青站起身,准备将姜娥仙扶起来,不料姜娥仙却一掌将他推开,说:“我就不走了。”柏又青愕道:“你这是何意?”“巫见给我下了蛊,我受制于人,想跑也跑不了太远。”姜娥仙一字字地从齿隙间挤出声音,“但他想用阴五毒炼制傀王,我偏不叫他如愿!”她刺破手臂,再次召出不尽丝,道道红丝缠住了她自己的喉咙。柏又青见之大惊:“师姐你等等!”“阴五毒至凶至邪,我死了,他也得受反噬之害。就当是最后再做一件好事吧。”姜娥仙脸上恢复了一贯的笑,“师弟,我已别无所愿,只求你帮我安置好我娘的棺椁,叫她能瞑目安息……还有蒲长老,是我辜负了她的再造之恩,替我跟她说声对不起。”话毕的瞬间,不尽丝绞紧了她的脖颈。然而下一刻,猩红的鲜血溅落在地,却骤然燃起一大片阴火,火舌在眨眼间窜燃开来,姜娥仙的身形吞噬!见了这苍白的邪火,阿玉表情倏变。“柏竹,过来!”柏又青也立刻察觉到不对,一把拽住姜娥仙,纵身扑向火外。阿玉闪掠至跟前,伸手要将二人拉出火海。可就在柏又青的指尖即将够到他时,视线却猝然被雪白的亮光淹没,随后整个人如踩空一般,径直往下坠去!“咚——”柏又青是被一阵沉重的钟声惊醒的。他正坐在一张案桌前,提笔写着什么东西,视线一晃,看见了手腕上的百鸟朝凤镯。在失去意识时,发出白光的正是他手上的银镯。眼下镯子仍然是那个镯子,人却不是同一个人了——这只手修长偏瘦,手上没有太多薄茧,根本不是他自己的手,更近似一位青年女子的手。阿玉和姜娥仙都不见了,柏又青颇为焦急,想动,但再怎么挣扎都无法挪动半分,只能低头看着案前的藤纸。这一眼扫过去,却是一愣。[…上古世,凤皇罹兵戈之祸,殒于来仪山。][其泪坠地,化而为珏……触地惹尘者为阴,余者为阳…双玉留山中,制五毒而镇百蛊……]还没将纸上的内容看完,屋外兀然响起“笃笃”的敲门声,随后是一道脆生生的女声:“阿姐,桑姑姑有急事,叫你马上去一趟凤凰台呢。”柏又青听见“自己”不耐烦地应道:“知道了。”很年轻的声音,与记忆中有些许不同,但他还是立马辨认了出来:是竹娘的声音。……百鸟镯误将他拖进了竹娘的回忆里?不待柏又青想清楚,竹桑已经放下笔,起身出了门。屋外是一片陌生的竹林,沿着山道不久,便看见几个穿百蛊会校服的巫觋。见了竹桑,纷纷行礼问候,女弟子叫“阿姐”,男弟子叫“大师姐”。竹桑看也不看,略回以颔首,脚步不停地离开了。柏又青被迫附在她身上,一时出不去,也只得跟着走。竹桑踏入了一座轩敞的古楼,堂中一位老人头戴弯月银冠,左右踱步不止,察觉有人来才回过头,凝色沉声道:“把门关上。”竹桑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关上了门,问:“师傅,是出了什么事?”【作者有话说】竹娘师傅叫桑,所以竹娘叫竹桑按这个命名规则,小柏的全名其实应该是柏竹桑怎么感觉人中痒痒的ps:章标题取自《尚书·益稷》“箫韶九成,凤皇来仪”凤皇来仪(二)桑姑姑低声回答:“大峒主死了。”听见这话,不止附身的柏又青一惊,竹桑也是满脸骇异。“怎么可能?大峒主的道行已臻化境,谁能够杀得了她?”“是她儿子巫见。”桑姑姑叹气,“自从仙门大比上落败昆仑后,此人似跟着了心魔,什么歪门邪术都敢乱碰,对巫蛊之道毫无敬畏之心。我早有所察,也提醒过大峒主,可惜她是个护犊子的,从未当回事。昨天夜里她竟被巫见暗算刺杀,夺了血传,等我们发现时,一切都晚了……往后这百蛊会,恐怕要变天了。”巫见弑母夺位的丑闻,在仙门中不算什么秘密,柏又青以前也听说过。且按时间推算,应该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恰好在他出生之前。竹桑愠道:“那现在怎么办,难道任凭这狼心狗肺的东西继位吗?”桑姑姑摇头:“如今血传在巫见身上,他摇身一变,成了峒主中境界最高的人了。我与罗天公年事已高,座下弟子也无人可敌,已然无能为力。”她握住了竹桑的手,掌心粗糙,温热而厚实。“我现在只怕,他野心远不止于此。连自个儿的生母都痛下杀手,对于我们这些旁支又该如何?我是半截入土的人了,倒不要紧,但阿竹,你是我打小看着长大的,还这么年轻,往后一个人该如何是好?”“师傅可别说这种话。”竹桑反握住她的手,“若是巫见敢找上门来,有你我师徒二人共同应对,还有师弟师妹他们一起,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桑姑姑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即使眼下情况紧迫,见了这般情形,默默旁观的柏又青也难免动容。原来这就是阿娘的过去。此时她还是百蛊会的大师姐,有疼爱自己的师傅,受同门敬重,果敢颖异,前程似锦。想来他在床头木匣里发现的那些老旧法器,连同手上这只百鸟银镯,都是桑姑姑留给竹娘的护身宝物。然而很快,回忆的内容急转直下。桑姑姑的担忧是对的。巫见上位后不久,就将反对自己的长老和弟子尽数杀害了,其中还包括五六位与他同母异父的姐妹弟兄,并将尸体全炼成了傀儡。如此灭绝人性的暴行,巫见干起来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经此一遭,百蛊会所有人再不敢多言,反对和异议声转为了恭维奉承。巫见却犹嫌不足,下令开来仪山,要放出封印在山中的阴五毒。“不行。”桑姑姑坚决不同意:“阴五毒乃上古奇蛊,被凤凰珏镇压于来仪山千年,贸然释放,必定会祸乱人间。百蛊会位列仙门四派之一,岂能犯天下之不韪,做出此等恶事?实在过于荒唐。”岂料此前一直束手旁观的罗天公,这次却和巫见站在了一边,不仅默许开山,还与巫见合力将桑姑姑困在了古楼中。竹桑得知后怒不可遏,当即带人前去营救。到了楼前,却撞上了守株待兔的巫见。巫见放蛊操控弟子们自相残杀,竹桑双拳难敌百手,最终被活捉,押送至巫见跟前。借竹娘的眼,柏又青也第一次看清了这个恶名昭著的觋师的长相。细眉挑眼,脸上笼着一层阴郁之气,时刻都仰着下巴,浑身一股刻薄又傲慢的劲。周围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血尸,竹桑看红了眼。“你竟连同门都不放过,还有人性可言吗?!”“同门?什么同门,区区蝼蚁之质,也敢与我以同门相称。”巫见嘲道,“桑婆她真是昏了头,无亲无故,捡了你这么个俗世出身的废物做徒弟,只知药理,巫术半点不会。果真庸人就是庸人,修了仙,得了师传也还是庸人一个。”你放屁!柏又青气极,直想冲出来对着他破口大骂。可他现在只是一抹神识,附在竹娘的身上,眼睁睁看着她被押下去,关进了漆黑的地牢中。铁门“哐!”一声被关上,柏又青也骤然睁眼,喉头涌出一股血腥味,捂住嘴呛咳不止。“醒了?”旁边冷不丁地响起一道声音。柏又青艰难地抬起眼,黑暗中辩清了来人面目可憎的模样,吐出两个字:“……巫见?”“能认得我,看来也不是太蠢笨。”巫见和他在竹娘回忆里所见的姿态一模一样,负手而立,整个人居高临下,“那正好,省得我多费口舌。”柏又青没功夫理会他,从地上撑起身子,环顾四周。被无视的巫见沉下脸色:“在找谁,姜娥仙吗。”柏又青这才看向他:“你把师姐怎么了?”姜娥仙想自缚而死时,两人脚下出现的阴火是缩地阵法,如今他被传送到了巫见面前,那同在阵法中的姜娥仙,还有阵法外的阿玉呢?巫见哂道:“叛主的东西,留着干什么,自然是随手处置了。”“你这畜生!!”柏又青恨不得将他当场掐死,却被巫见轻而易举地截下。“比起她,倒不如先担心你自己的处境。”巫见上下打量他,“难怪竹桑那女人畏畏缩缩地躲了几十年,一直不肯露面,原来是在藏你…罢了,抓不到她,你也算是个意外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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