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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破庙废墟。
冰冷的雨滴敲打着残垣断壁,也敲打在东方昊的脸颊上。他挣扎着从泥泞中撑起身子,头疼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头颅内穿刺。
耳边是淅沥的雨声和远处低沉的雷鸣。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令人作呕的眩晕感,目光所及,是一片狼藉。
破庙的屋顶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梁木斜斜地指向天空。
墙壁倒塌了大半,露出后面黑黢黢的树林。
地上横七竖八躲着昏迷不醒的护卫和侍女,泥水混着血水,在雷光的映照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那块启明仙帝的灵位依旧矗立在原地,在风雨中岿然不动,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变故与它毫无关系。
东方昊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昏迷前的那一幕,老和尚凄厉的惨叫,那凭空燃起的银色火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威严气息。
那不是幻觉。
他下意识地内视识海,只见那道仙帝残魂依旧静静悬浮,双目微阖,仿佛从未有过任何异动。
但东方昊能感知到,残魂周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让他无比心悸的波动。
“唔……”
身旁传来一声闷哼。东方昊转头,只见九公主姜疏影也挣扎着坐了起来。
她华美的留仙裙早已沾满泥污,发髻散乱,金色的凤凰步摇歪斜地挂在发间,看上去颇为狼狈。
但她的眼神很快恢复了清明,凤眸中的英气更胜从前。
两人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与伦比的惊骇,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刚才……”九公主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那火焰……是仙帝残魂的力量?”
东方昊默默点头,脸色苍白。他不仅能感觉到自己识海中残魂的异动,更能感觉到九公主身上传来的,同源却更加隐晦的气息波动。
显然,她体内的仙帝碎片也发生了某种变化。
“老和尚……死了?”九公主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那道枯瘦的身影,只在地面上发现了一小撮不起眼的黑灰,正在雨水的冲刷下迅速消散。
“魂飞魄散。”东方昊涩声道。
一位活了十万年,曾追随仙帝征战四方的仙河大将军,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湮灭在一缕银色火焰之下。
仙帝的手段,果然狠绝。
九公主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他最后想说什么?陛下在谋划?谋划什么?”
东方昊摇头,他也想知道答案。但仙帝残魂的反应已经明确告诉了他们——有些秘密,知道就得死。
“此事……绝不可再提。”九公主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至少,在你我有能力自保之前,绝不能再深究。”
东方昊深以为然。今天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侥幸。若非仙帝残魂似乎对他们二人有所眷顾,恐怕他们也难逃一死。
“殿下!”
“公主!”
屠自华与那老妪凭着化神境更强的修为先一步挣扎清醒,踉跄扑至九公主身边。
他们脸上再无法保持平日的镇定,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恐怖和源灵魂深处的敬畏。
方才那一闪即逝的威压,已超出了他们毕生理解的范畴。
其他护卫侍女也陆续呻吟着醒来,人人带伤,神情涣散,沉浸在莫名的大恐惧中,甚至不敢多看那中央的灵位一眼。
老和尚,仙河大将军,存在过的一切证据都已消失。连同他十万年的执念、未竟的话语以及那身骇人修为,都被那缕银焰彻底从世间拭去。
九公主在老妪的搀扶下缓缓站直。她推开碧荷递来的干燥外袍,目光如钉子般死死楔在那块灵位上,胸口起伏不定。
良久,她才一字一句敲打在众人心头之上:“今夜,雷雨破庙,偶遇山精作祟,已被本宫随手诛灭。除此之外,别无他事,别无所见,别无所闻。”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包括东方昊,那视线里带着警告与威压。
“此乃定论。凡有异议,或对外多言一字者……不论何人,立诛九族,搜魂炼魄,永镇皇陵地火之下。”
话音不重,却比夜雨更寒,混合着尚未散尽的帝威余韵,让所有人都神魂俱凛,慌忙低头应诺:“谨遵公主殿下之命!”
东方昊也默然垂首,感到识海中那片沉寂的残魂,仿佛与灵位产生了某种共鸣,冰冷而沉重。
九公主审视着他,略显疲惫地问道:“你可还好?”
“残魂沉寂,暂无大碍。”东方昊如实回答,声音干涩。他并未感到任何指引或馈赠,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面对求知禁忌的茫然。
九公主微微颔首,不再多问,抬眸看向漆黑的林野,果断下令:“此地灵气已污,不可久留,带上所有人,立刻走。”
“去向何处,殿下?”屠自华低声请示。
九公主略一沉吟,目光掠过依旧沉默的灵位,在“明光”二字上面停了一瞬,又心有余悸地迅速移开。
“先离开这片山脉。寻一隐蔽处暂避,疗伤,静观其变。”
命令下达,残存的人员迅速动了起来,压制着伤痛和恐惧,互相搀扶,收敛所有气息,沉默而迅速地撤离这片诡异的废墟。
东方昊走在队伍末尾。离开前,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废墟中央,唯有那方灵位静静矗立,金色的字迹在偶尔亮起的遥远电光下,闪过一瞬幽暗的光泽,好似一只永远闭着的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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