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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瑞无所谓地笑笑:“干边防危险性高,不定哪一顿是最后一顿,黄泉路上不能当饿死鬼不是?”
宁锋听了,赶紧抓起个包子塞进嘴里。这一去生死未卜,庄瑞说的在理,能吃的时候多吃几口。殊不知这一举动埋下了后患。当天凌晨他们收到蛇头的通知,可以出发了。包子可能油大了一些,在坑洼不平的山路上巅噔了半小时,从不晕车的宁锋居然晕得恶心难耐,不得已开窗透气,结果被司机吼了。
这段山路是落石区,平日根本无人维护,车开着开着,就能听到石头乒乒乓乓砸车顶的动静。赶上大块落石,砸脑袋上必被开瓢,可眼下黑灯瞎火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急救?做梦呢,司机绝不会冒着被抓的风险把一车赌徒拉回市里。
历经数小时的颠簸,一行人终于在破晓时分抵达了目的地。司机停好车打开车门,一顿吆喝,像轰猪仔一样给赌客们轰了下去。陶裕华虽然没晕车,但也被颠的够呛,好容易能合个眼还被司机给吼醒了,后面再想睡却睡不着了,下车之后感觉走路有点发飘。然而再飘也得干活,他硬撑着精神,跟随赌客一窝蜂涌进赌场。
根据那名蛇头的供述,范青山从赌场打杂的做起,后面又干了叠码仔,经过多年的积累,如今分别在几家赌场都承包有VIP厅。他每天会出来巡场子,但不一定去哪个,不知今天有没有机会碰上。
这里的赌场远不如澳门或者拉斯维加斯的赌场奢华,却是家家爆满。进门左手边站着个服务生,专门往客人身上贴标签。中巴司机给赌场拉客,兑码台需要依据这些标签来分辨计算对方的提成。一沓沓钞票递进窗口,换出一盘盘筹码,刚一拿到筹码,客人们便迫不及待地投入到了“战斗”之中。
陶裕华在兑换窗口用事先准备好的美金换了筹码,分给其他人,转头问赌场保镖打听起今天哪个VIP厅翻红的多。神情之老道,专业用词之娴熟,让头回进赌场的宁锋不禁侧目。倒是听陶裕华提起过,之前抓赌的时候就得伪装成赌徒混进赌场,确定具体位置后给同僚发信号,里应外合收网抓人。
保镖也是中国人,只是在这个地方,没有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那么一说,不坑你都算善良。一开始不管陶裕华怎么套近乎,保镖都爱答不理的,直到陶裕华把一百元的筹码塞进他手里,他的嘴角才终于挂起丝不咸不淡的笑意。
“五号厅。”保镖朝斜前方轻抬了下下巴,“半小时前有个翻红两百万的。”
“多谢兄弟。”
说着陶裕华四下看看,确认没人注意自己,悄声道:“对了,跟你打听个人。”
“我们这儿没人。”
保镖直接断了他的念想。打听哪张台子哪个VIP室好挣钱,可以说,打听人?不好意思,给多少钱也不管用。这是很早之前就有的规矩,毕竟来此的良善之辈实属少数,即便来的时候良善,几把牌下去也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而那些身上背着事儿来此避风头的家伙,大部分都会找个山头靠着,出卖人家有可能出卖到自己老板头上。倒是有那种专卖消息的人,就看眼前这位客人有没有本事问出真话了。
碰了钉子,陶裕华并不气馁,转头叫上同伴先在赌场里转转。人生地不熟的,至少把周遭情况搞清楚了再说下一步的行动。光转悠不行,还得玩,VIP室进不去,手里没二十万筹码免谈。他们只能在大厅里晃荡,玩最便宜的老虎机,十块钱拉一次,穷酸到连叠码仔都不屑于找他们放贷。
从破晓时分转到日上三竿,走了几家赌场都没看到范青山的踪影。他们面生,问东问西不免遭人防备,基本打听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四人熬了一天一夜已是疲惫不堪,换的筹码也输的差不多了,决定先找个地方住下,养养精神再继续。
周光弛在赌场一条街上找了间中国人经营的旅店,顶着老板的白眼硬是只开了一间房。没辙,经费有限,还得天天出入赌场,光在里面转悠、一把不玩很快就会被盯上。而且这地方虽然穷,乱,治安差,走路上随时能听见枪响,但不妨碍物价畸高,预包装食品和干净的瓶装水,价格是国内的五到十倍。不敢吃当地人做的东西,鬼知道里面有没有掺罂粟壳粉末。
屋里两张硬板床,店家不肯多提供额外的枕头,一番推让,床给了年龄最大的李丛军和最需要保存体力的宁锋。陶裕华是困得没边儿了,就地一躺,枕着旅行包便睡。感觉刚合眼也就几秒钟的工夫,哐哐哐,房门被擂响,四人齐刷刷坐起。心惊肉跳之际,同时将手伸向怀中握住枪柄。
——该不会是四处扫听消息,被范青山的手下给盯上了?
正当他们猜测可能遇到的情况时,就听外面传来带着口音的普通话:“查房!住宿登记!”
——登记?这破地方还登记?
四人互相交换过视线,李丛军抬手示意大家不要紧张,翻身下床过去开门。门开,有两名身穿军装的男人站在外面,前面那个脸色浮白,有抽粉的迹象,后面那个则端着枪,感觉一句话不对就能给他突突了。
“老李,给点儿钱。”周光弛小声提醒道。他在边境线待的久,经常能看到对面雇佣兵敲诈勒索的场景。
李丛军也意识到这些人不是来查房的,为免节外生枝,一人塞了二十美金。结果对方不满意,继续伸手。李丛军故作为难状,一个劲儿解释自己今天刚到,还没赢到钱。
“我手头真没多少现——哎呦!”
一枪托怼肚子上,李丛军顿时吃痛弯腰。宁锋见状噌的窜起,却是臂上一紧,被陶裕华死死拖住——尽量不惹事,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他们这边只有四个人,那边喊一嗓子恐怕都不止四十个人来。而且他有理由相信,老李同志的表现有演的成分在里面,适当的示弱可有效避免冲突。
他一手拽着宁锋,一手掏出两张百元大钞,让周光弛给当兵的递过去:“兄弟,巴莱库,巴莱库。”
他说的是缅语,那俩雇佣兵听了,互相看看,接过钱,转身走人。周光弛赶紧关上门,扶着李丛军坐回到床上,确认对方无大碍,转头问陶裕华:“陶哥,你刚说的是什么?”
“我说,大家自己人。”
陶裕华暗暗吁了口气。这是以前处理翡翠买卖纠纷时,他听缅甸玉石商人说的词。能不能管用得看运气,缅语也分地区,还算幸运,那俩当兵的能认,要不今天有可能被抢。
当然,他们不可能傻戳着被抢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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