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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在同一瞬间聚到了她的腹部。言曌穿着黑色的长裙,腰腹平坦,看不出任何怀孕的迹象。灵堂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贺彧病成那样……怎么可能”之类的话。贺彧最后那段日子,连站起来都费劲,更不用说做那些事了。这一点所有人都清楚。
&esp;&esp;贺兰烬从人群中站出来,脸上重新挂回了那副狐狸一样的笑容。他歪着头看着言曌,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他一贯那种故意刺人的调子:“我的好叔母,嫁给我叔叔辛苦了。他死的时候,那东西还能用吗?”
&esp;&esp;言曌没有犹豫。她抬起手,反手就是一巴掌。声音清脆而响亮,在安静的灵堂里格外刺耳。贺兰烬的脸被打偏过去,几缕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他停了一瞬,然后慢慢转过脸来,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角渗出的血丝。他看着言曌,笑意还在,但那种笑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像是被那一耳光打掉了外面那层玩世不恭的壳,露出了底下某种更热的东西。他笑了一声,很短。这一巴掌让他彻底兴奋了。
&esp;&esp;贺宗盛上前一步,脸色铁青:“你随便怀个野种就说是贺家的?骗鬼呢!”
&esp;&esp;言曌没有辩解,甚至没有看他。她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文件。贺宗盛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走过去拿起了那份文件。他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他的脸色开始变化,先是困惑,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一种接近空白的沉默。贺家其他人见状也围了过来,有几个人凑上去看那些文件,然后互相交换着眼神,像被人按住了喉咙一样说不出话。灵堂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重的沉默。连一直端坐不动的孔令则也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那迭文件上。他没有走过去,但他很好奇,到底是一份什么样的文件,能让刚刚还叫嚣着要冻结继承权的贺家人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似的哑了火。
&esp;&esp;那些文件上写得很清楚。几年以前,言曌和贺彧就已经在周家旗下的医院完成了试管婴儿的医疗流程。心内科对贺彧的身体状况做了全面评估,调整了用药方案,确保那些药物不会影响精子质量。他们做了第三代试管,筛选了健康的胚胎,成功合成的受精卵被冷冻保存。文件里有医院出具的法律文书,有双方签署的胚胎处置协议,有明确的法律条款说明:作为合法妻子,言曌在贺彧去世后依然拥有植入胚胎的权利,可以生下与贺彧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这一切不是临时起意,是几年前就开始布局的。
&esp;&esp;最近几年,贺彧的病情发展到中后期,言曌其实和贺彧很少做爱了。言曌不是没考虑过要一个和贺彧的孩子,她总想留点什么贺彧的东西在这世上。但是当时言曌还没有和裴砚之离婚,她还没有成功夺权,她不能怀,她不能让自己和贺彧的孩子成为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也不能让孩子成为她夺权路上的把柄。可是贺彧的病情不等人。所以言曌早几年就计划起了和贺彧做试管婴儿。这样无论什么时候,哪怕贺彧死后,言曌作为贺彧的妻子都可以生下和贺彧的孩子。
&esp;&esp;贺兰烬也伸手拿过文件翻了一遍。他逐页看完,脸上的笑意一层一层地收了下去。他把文件合上,放回桌面,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言曌,目光里那层懒散的东西彻底没有了。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文件,然后自嘲地弯了一下嘴角:“叔母,好手段。我输得心服口服。”
&esp;&esp;他不想赢她了,他想臣服这个女人。
&esp;&esp;言曌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三炷香,就着烛火点燃。香头的火光亮了一下又暗下去,青烟袅袅升起。她对着贺彧的遗像拜了三拜,动作不急不缓,郑重而从容,像是这场葬礼上唯一一个真正在做这件事的人。她把香插进了香炉里,然后转过身来,面向那些沉默的贺家人。
&esp;&esp;“既然你们看重血脉,我怎么舍得让你们贺家人失望。”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我也很希望生下一个像他的孩子。我作为他的妻子,即便他死亡了,能够将他的骨肉带到这世上,也只有我。”她看了贺宗盛一眼,“贺家的资源早在贺老太爷去世时就给子女分好了。贺彧掌握的资产是他自己的,不在贺家的共同账户中。属于贺家的部分,他在去世前就已经还进去了。你们长房可不能见他去世,就欺负孤儿寡母。无论是法律还是人情,我都是贺彧当之无愧的继承人。你想要的暗线资源,你可以试试——他们认你还是认我。”
&esp;&esp;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灵堂里响起了一阵低沉的、连绵的声响。那是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一个接一个的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贺彧生前的旧部、那些长期受他恩惠的盟友、和贺彧有多年交情的伙伴,他们都站了起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大声表态。他们只是站了起来。他们用这个简单的动作表明了立场。这些人认得言曌。她在东南亚那几年,经手的每一个项目都和他们打过交道。她处理过他们的麻烦,摆平过他们的纠纷,替他们挡过不该由他们背的锅。他们对她这个“大嫂”是服气的。
&esp;&esp;十几个、二十几个人同时站起来的时候,那沉默的阵势像一堵移动的墙。贺宗盛站在那堵墙面前,看着那些站起来的面孔,脸色白得像纸。他咬着后槽牙,腮帮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过了几秒,他什么话也没再说,转身带着他的人往门口走去。那几个贺家旁支长辈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他一起离开了。灵堂里空出了一大片位置,但那些站起来的人仍然站着。
&esp;&esp;言曌站在贺彧的遗像前面,看着门口的方向,看着那扇门在贺宗盛身后合上。这场葬礼成了她的加冕礼。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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