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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奚临不着调地回,“烤棉花糖。”
“知道了。”
奚临笑道:“你又知道什么了?你去哪弄什么棉花糖?”
“去山下买。”
“得了,买不着的。我说的是那种很大个的,能串在铁签上烤的……唉,我其实也就是随口一说,不是真想吃。”
兰朝生看着他,忽然问:“这里买不着。”
奚临:“哦。”
兰朝生:“难过吗。”
奚临:“啊?”
他愣了下,马上反应过来兰朝生话里有话,含蓄的兰族长说话总爱拐个弯,这大概是个问他“想不想家”的意思。奚临于是又成功地被别扭的兰族长逗笑了,他说:“你怎么这么好玩啊兰朝生。”
他刚刚才说过兰朝生无趣,这下又要把这几个字原封不动地吃回去了。奚临真情实意地觉得他好玩,笑得前仰后合。兰朝生瞧着他,耳旁听柴火噼啪轻响,心底忽然涌上一种陌生的冲动。
他难得有错觉,好像奚临从一开始就属于这……也真能在这过一辈子似的。
于是他鬼使神差伸了手,好像是想摸一下奚临的脸颊,也好像只是单纯地想帮他撩开遮眼的头发,也可能是想……他没能来得及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想干什么。好像伸手只是本能,抓住他也是本能,心底的渴望背离了理智的束缚,迫使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移,落在了奚临带着笑的唇上。
这时候,忽听外头“砰”一声巨响,像是大门叫人重重拍了一把。
冷不冷啊哥哥
奚临:“什么动静?”
兰朝生骤然收回手,起身往外走。奚临跟上去,外头雨大,伞却只有一把,于是奚临只好停在厨房里看兰朝生过去开了门,门一开,外头站着的人却叫奚临吃了一惊。
“云朵?”奚临意外到,“你怎么了?”
云朵没有撑伞,浑身上下湿透,裤脚沾满了泥巴。她脸上全是水痕,双眼通红,像是刚大哭过一场。奚临一看她样子就猜出来发生了什么事,问:“你爸又打你了?”
“老师!”云朵穿透雨幕,竟然一头扑进了奚临怀里。奚临愣了下,觉出这小姑娘浑身冰凉,一时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手足无措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兰朝生合紧院门,“进去说。”
云朵抱着奚临不撒手,奚临和兰朝生对视一眼,想了想,还是放轻了声音先哄:“好了,没事了,别害怕。”
兰朝生撑伞进了卧房,拿来两套干净的衣裳。奚临带她去了灶火旁,先给她把衣裳披着。片刻后云朵冷静下来,抽抽噎噎从奚临怀里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声音叫他:“老师。”
“诶,在呢。”奚临安慰着,“慢慢说,怎么了?”
“我……”云朵红着眼看向兰朝生,两眼又滚下泪,哭着说:“我阿爸说,他要把我……要把我卖掉!”
奚临一听这话就怒火中烧,转头看向兰朝生。兰朝生眉头紧锁,问她:“你的阿爸怎么说的。”
“阿爸说我心思没有在家里,是吃白饭的,不如早点嫁出去换一笔钱来。他说要把我嫁到镇子上的人做童养媳,我不要,族长,我不想。”
“童养媳?”奚临匪夷所思,“你爸脑子被裹脚布缠了吧。”
云朵信任奚临,或许有把这个山外来的老师当成了可亲近的好人,受到委屈才能第一个想到他。可他们南乌寨里的事情到底还得兰朝生做主,他的阿爸犯糊涂时只有兰朝生能发话叫他收回。
兰朝生说:“没人会嫁你去做童养媳。”
云朵从方才起就一直恐惧且期冀地看着他,得了这么句话,她面上神色骤然一松,扑到奚临怀中大哭起来。奚临手忙脚乱安慰她,说:“好了,没事了,你们族长不都发话了么。你……你先把衣服换下来好不好?湿着回头要感冒……”
他这才发现兰朝生拿的是套女式的衣服,狐疑一挑眉,对兰朝生做口型问:这哪来的?
兰朝生没说话,只神色平淡地往天上微微抬头。可奚临莫名其妙就从他这个鬼都读不懂的动作里明白了他的意思——我阿妈的。
转而反应过来他居然还真能看得懂,自己都觉得有点无语。
云朵抽抽噎噎答应了。奚临看她头发都还湿着,又看向灶里欲熄的火,凑近了悄声对兰朝生说:“要不要烧水让她洗个澡啊,我看你家不是有那种很大的浴桶吗?”
兰朝生点了头,于是两个人又在雨里找来了浴桶,云朵察觉出来他俩要干啥,慌慌张张说能自己烧,奚临叫她好好坐着,烧好水拉着兰朝生出了门。奚临啪啪把窗户和门全关上了,站在门口压低了声音问他:“怎么办?”
“今晚先叫云朵住下来。”
奚临愣了下,兰朝生的吊脚楼很大,但能睡人的卧房只有两间,他那间好像都是自己来之前才收拾出来的……这下好了,今天他真要睡厨房了。
但确实也不能放云朵回家去,不可能的事。奚临头疼地捏了捏鼻梁骨,“行……唉,你不说他挨了打发了毒誓说过再也不犯了吗,这毒誓维持的时间超过五个小时没有?”
兰朝生说:“本性难改。”
奚临站在屋檐底下,方才看着还好好的雨这下也叫人烦心起来。院里积了几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他说:“这小姑娘真是……造孽。”
兰朝生说:“不能再把她送回德龙那去。”
“嗯?”奚临一愣,“那她去哪,这姑娘还小呢。”
“寨里还有几户没孩子的夫妻,都是能托付的人。”兰朝生说,“问问她的想法,想读书的话,就送去外面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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