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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有点晕,沉沉闭了下眼,抓着门框站稳,缓了好半天,还是没能将这股锥心的疼缓下去。
奚临搬进了单身汉阿布的吊脚楼,开启了他的“独居生活”。这地方没有兰朝生的房子大,地处没这么偏僻,两边邻居也住得都近。
为了阿布的厨房着想,奚临没敢贸然下厨,在这几家邻居里来回蹭饭。有户人家里刚好住着奚临班上的学生,每回奚临来时这倒霉小孩都像是个被攥住脖子的鸡崽,在门口站得笔直,半道还装模作样地拿出作业写。奚临路过无意扫了一眼,见这小孩摊开的是本数学习题,对着的是张语文卷子——那卷子还是倒过来的!
为了这小孩的性命和他自己的心脏着想,晚饭后他没多留,独自回了阿布的屋子。房门一关,别说电视连个电灯都没有,空荡得只剩四面墙板,喊句话都能有回音。
奚临躺在床上,对着漆黑的天花板发呆,思绪不小心拐了个弯,还是想到了兰朝生。
奚临是想冷一冷兰朝生,也好让自己冷静冷静。他晚上睡觉前胡思乱想,末了心烦意乱地一闭眼,心想:太急了。
急着去讨要个信任,讨不来就撒泼打滚,这事办得像个小孩。
越着急上火反而越解决不来,奚临闭着眼盘算,后头得找个机会再好好沟通,矛盾不能放着隔夜,横竖他还得在南乌寨继续待上半年,时间充裕,有的是办法让兰朝生放下芥蒂。
不能急,得多点耐心。
半夜他是被冷醒的,睁眼的时候只觉得喉咙疼得厉害,脑子也有点昏沉,之前没好透的高烧好像是有点要卷土重来的意思。
奚临下床把之前带回来的药翻出来吃了,躺回去后就再也没能睡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重新睡过去——差点错过早上第一堂课。
他没有闹钟,平时起床全靠生物钟,再不济也有兰朝生过来叫他,从来没有迟到过。奚临手忙脚乱洗漱换衣服,狂奔到教室一看,满屋子小孩乖巧坐着,正由新任课代表小俏组织着写卷子。
奚临站在门口大喘气,想开口胡乱编个理由,张嘴才发现嗓子疼得不像话。他实在懒得多说,干脆顺水推舟叫这些孩子继续写卷子,浑水摸鱼撑到放学,正巧碰上过来找人的阿布。
阿布是过来找他班上的某个小孩,顺带奉族长命令过来看看奚临怎么样。他惦记着兰朝生嘱咐他“不准跟奚临提伤口”的话,唯恐自己哪句不慎说漏嘴,开口时就有点紧张:“奚老师!早啊!”
奚临狐疑看了眼他有点抽搐的脸,好心提醒:“下午了。”
阿布一听他的声音就惊着了,问他:“你的嗓子怎么了?”
“啊,半夜凉着了吧。”奚临说,“倒春寒嘛,好一阵歹一阵的,难免。”
阿布半信半疑地哦了声。奚临插着兜站在旁边,装作很不经意地问了句:“兰朝生怎么样?”
阿布立刻把身子站得笔直,大声道:“很好!”
“……很好就很好,喊什么。我是嗓子哑了,耳朵没聋。”奚临叹了口气,又开始有点发愁,“伤好点了没,饭有按时吃吧?”
“好多啦,饭当然有按时吃。”阿布做了个扒饭的动作,乐呵呵地跟他说:“我看着呢,你就放心吧。”
奚临放不下这个心。
他觉得有点头疼,同时右眼皮又开始莫名狂跳起来——让他想起来上回在考场上右眼皮跳,回来就发现兰朝生摔断了腿,立刻就觉得心头有点不详。
奚临疲惫地摁着那块眼皮,手动把这块痉挛似的皮肉摁住了,问他:“那你好好看着点他,他这人有点闷,有时候要什么会不愿意跟你开口,你就多问他两句吧……唉,难伺候。”
阿布回忆了下兰朝生喊他“倒杯水”“帮我拿个东西”的话,没发觉族长有“不愿意开口”这个毛病。但还是顺着奚临的话应下去,“行!你放心,我多问!”
奚临没话好说,沉默片刻,插着兜打算先走。阿布却又叫住他:“奚临小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奚临手里,“前两天你不托我下山给你充电吗,这两天一直没见找你,我都给忘了。”
奚临自己也忘得一干二净,他这几个月在南乌寨待得太久,已经慢慢想不起来还有手机这东西。奚临随便摁开屏幕看了眼,充满电后放了两天,电量还剩小半,估计也撑不了多长时间。
主屏幕上显示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均来自“爸”。这倒是让奚临有点诧异,平时奚光辉很少给他打电话,有事基本留言,等他看着了再回过去。
奚临解锁,一条在山下加载好的短信这才慢半拍地跳出来,他粗略扫了眼,紧接着眼珠子就定住了。
发信人来自“爸”,内容却明显不是出自他手,寥寥几行字——这里是江城市第三人民医院,号主因车祸正在我院抢救,看到信息立即联系我们。
人就是非得到这种时候,才能明白“如坠冰窟”不止是个形容词。奚临抓着手机僵在那一动不动,阿布看得奇怪,叫他一声:“咋了?”
没有回应。
“奚临小哥?”阿布戳了戳他,“奚老师?”
四面氧气又刹那间全部涌了进来,铺天盖地冲得他一个激灵。奚临在那短短的几秒钟,把什么可能都想了个遍,又转瞬把这些可能都推翻。觉得好像有双手粗暴地将他的理智生生拽出来,轻飘飘悬在上空——奚临就维持着这么个飘在半空的状态,冷眼旁观似的看着自己关了手机,转头对阿布说:“兰朝生在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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