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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只能这样问,将自己低微,弱小,难堪地剖开,以求陆宸告知她他的心意何在。
颜鸢其实很害怕陆宸的答案,这也是她一直得过且过,装作不查姐姐和陆宸各种交集的原因。
但是陆宸主动到疏云居教姐姐画梅图,这极为不同寻常,她必须为自己讨个说法。
“吁…”
车门外,马夫兀地长喝一声,悬在车门的串玉流苏猛地一甩,马车停在原地。
颜鸢未料到马车会突然停下,她睁开阖了许久的眼,打算撩开车帘看看马车停靠的位置。
小杏推开车门询问因何停下,马夫答说前面的瓦舍好像在耍猴戏,来看的人多,行进的路口水泄不通,马车只能停下等候人散,或者掉头驶向其他街路。
“小姐,是猴戏,要去看看吗?”小杏问好了话,关上车门,满目神往地看向颜鸢。
颜鸢心情不佳,本不欲去看,但她又被小杏欢喜的笑容感染,忽而觉得去看看也不错。
瓶子瓦舍
她撩开左手旁的车帘,借着车厢的高度,向人声喧哗处眺望。
外面的天开始泛蓝,街道两侧的店面因为夜幕的降临纷纷点起挂在树梢或者幌子下的花灯,有用罢晚膳乘夜凉的行人也提着灯笼在热闹的瓦舍旁闲逛,加之瓦舍内有喷火、烧火圈等引人注目的杂耍,一时间,整条街道莹莹曳曳,白亮如昼。
虽然离得有些远,但是颜鸢还是看清了那几只在低台上穿着鲜艳布料的小猕猴,金色、浓密的绒毛在周围灯火的映衬下淡出一层柔和的光晕,罩在小猕猴的头顶和四肢,让它们的一举一动都变得极为可爱。
只听站在低台边缘的伎师吹了一声调子怪异的竹哨,四散的小猕猴纷纷列队站到技师面前,台下的擂鼓连响后,伎师抛出一颗巴掌大的绣球,左边第一位上的小猕猴迅速接住,随后传给身旁的另一只猕猴,另一只猕猴继续往下传,待传到列队的最后一只猕猴后,最后一只猕猴往回传…
颇有些像用于筵席闲情的传花赋诗。
绣球在小猕猴之间传过好几轮后,擂鼓声骤然停歇,伎师再次吹起挂在胸前的竹哨,伸手指向抱着绣球的猕猴,貌似想让它出来。
而那只猕猴却似不懂伎师的意思,它一边瞪着圆眼睛看着伎师,一边将绣球颤巍巍的递给身旁的好兄弟。
伎师气得直跺脚,咬在嘴边的竹哨嘀嘀乱响,围观在瓦舍竹栏前的众人传出轰然爆笑,颜鸢也跟着弯起眼眸。
心中阴霾稍有散去,颜鸢打算带着小杏下马车到近前观看。
不想,就在撂下帘子的一瞬间,颜鸢忽听人群中央有一声不大的惨呼,像是因人群拥挤而踩到了什么崴脚的东西,她下意识将目光瞧过去。
待反应过来自己的所见时,颜鸢的目光迅速冷结下来,眸色哀婉,喉咙哽咽。
她看到了陆宸和姐姐。
虽然姐姐是一身清秀男子的装扮,头戴高冠,眉宇飞扬,但颜鸢还是通过那端庄直立的肩背认出是她。
陆宸则更好辨识,许是因为经常提审案犯的缘故,他的眼梢总是带着抹无情暖的厉色,眼尾略下垂,有种摸不透、拆不穿的神秘感,加之从小诫训出的方正仪态,站在人群中尤为突兀。
她因故不在侯府,陆宸竟趁此机带姐姐出来看猴耍。
颜鸢的胸腹霎时凉个彻底,她触雷般地松开扶帘的手,整个人颓软地靠在车背盈枕上,仿若是只被冰水直冲的落汤鸡,半晌没有动作。
…
陆宸见完冯水儿回到雨棠院时香线刚好烧进三更天,他怔愣地看了看仍在通明的正室,推门走进去。
颜鸢没有睡,她倚在八仙桌旁的玫瑰椅上,皱着眉心盯着脚下的青石方砖,好似在专门等着他。
陆宸察觉到颜鸢今日的反常,也不多说话,脱掉浮有灰尘的外袍后,静着眸子坐到颜鸢的面前,问:“阿鸢,你怎么没有去睡,我不是让夏平传话说今日晚归吗?”
颜鸢抬眸看他,眼白布满血丝,很明显是哭过。
陆宸眼睫心疼地颤了颤,他以为颜鸢是因李姨娘的事情担惊受怕,忙站起身想要搂住她。
颜鸢却拨开他的臂膀,倔强地咬着唇,扬起下颌冲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今天看到你和姐姐在瓶子瓦舍。”
陆宸没想到颜鸢会在外面偶遇到他和颜芙,心下一惊,向来不露情绪的眼慌张地转了转,他正考虑是否要解释,颜鸢后面的话却接踵而至。
“夫君,刚刚我坐在这里考虑了很多,确实,姐姐是高门世家出身的嫡女,姿容婉约,礼仪周全,熟知音律书画,也会赋得一手好诗词,操持中馈从无错漏,兰心蕙质,懂人情,知事故,换做我是你,有这样一个秀外慧中、绰有余妍的青梅,我也喜欢她。”
“陆如珩,我想知道关于我姐姐,你是怎么想的。”
他是怎么想的?
陆宸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谈,瓶子瓦舍的猴戏结束后他便将颜芙送回侯府,随后便匆匆去提前约定好的地点见冯水儿。
甫一见面,夏平连杯温热的茶水都未斟完,冯水儿便强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陆宸脊骨一麻,心腑骤时生出一阵酥苦的痛来,那痛直激得他紧皱眉头,眼底泛起泪花。
他不敢信,再次向冯水儿求证。
冯水儿道:“少卿大人,我前半生活在烟柳花巷之地,见过的恩客怕是同大人审过的犯人一样多,我的舞乐伎法不行,但论识人容貌背影,我的同期姐妹都不如我。”
“今日大人让我辨识的那名男子,确实是当时同柳月楼鸨母买我雇契的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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