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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山和陈小河几乎是跑着回到新房的。推开堂屋门,里面静悄悄的,只有炭盆里偶尔传来一声轻微的“噼啪”响。东厢房两间屋的门都关着。
兄弟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陈大山走到自己屋门前,侧耳听了听,里面一片安静。他轻轻推开一条缝,屋内光线昏暗,苏小音侧躺在炕上,背对着门,似乎睡着了,被子随着她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陈大山松了口气,小心地掩上门。陈小河那边也查看完毕,对他做了个“睡着”的口型。
两人退出堂屋,在灶房里坐下。忙了一上午,神经一直紧绷着,此刻松懈下来,才感到一阵疲乏。陈小河从水缸里舀了两瓢凉水,兄弟俩就着咕咚咕咚喝了,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些许清醒。
“哥,我看嫂子她们今天气色还行。”陈小河压低声音说。
“嗯,上午过去热闹了一下,吃了点热乎的,回来就睡了,看来没累着。”陈大山点点头,心里那根弦却并未完全放松。大夫的叮嘱言犹在耳,双胎,随时可能生,身边不能离人。今天上午实在是不得已。
“我去把炕再添把火,让屋里更暖些。”陈大山说着,起身去拿柴火。陈小河也跟出来,把院门闩好,又检查了一下鸡窝。
午后短暂的宁静被陈母的到来打破。她挎着个篮子,里面装着从老宅拿过来的还温热的饭菜,还有一小块特意留出来的、软烂的猪肝。
“怎么样?没动静吧?”陈母一进门就低声问。
“睡着呢,娘。”陈大山接过篮子。
陈母探头看了看两间紧闭的房门,稍微安心:“那就好。我估摸着她们也该醒了,把饭菜热在锅里,等她们醒了就能吃。这猪肝是单独煮的,没放太多料,腥气去得差不多了,最补血。一定让她们吃了。”
“知道了,娘。”
“你爹在家熏肉呢,我先过来看看,一会儿还得回去帮忙。你们俩警醒着点,我估摸着,就这两三天的事了。”陈母语气郑重,“第一胎,又是双生,得格外小心。夜里睡觉都轻着点。”
“哎,娘,您放心。”
陈母又细细叮嘱了一番,才匆匆返回老宅。那边,满屋的肉还需要处理,熏制更是费时费力的活儿。
下午,苏小音和苏小清陆续醒了。吃了陈母送来的饭菜和猪肝,精神看起来好了些。姐妹俩靠在炕上,听着外面呼啸而过的北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年关的临近,活动得比平日更频繁些,你一拳我一脚,闹得两个母亲又是甜蜜又是辛苦。
陈大山和陈小河守在家里,哪里也不敢去。兄弟俩找了些零活干,陈大山继续打磨一批做了一半的木簪子,陈小河则修补家里用了很久、有些破损的竹筐。做活间隙,总忍不住竖起耳朵听听厢房的动静。
天色渐渐暗下来,北风刮得更紧,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竟零零星星飘起了小雪。
陈母在天黑前又过来了一趟,送来了晚上吃的骨头汤和馒头,还有一小碟卤好的猪心猪肺,切得薄薄的,淋了香油和蒜泥。“晚上我们就不过来了,熏肉离不开人。你们俩上点心,晚上警醒些,门户关好。”
“知道了,娘。”
雪渐渐下得密了,无声地覆盖了院里的地面,将世界染成一片模糊的洁白。夜色彻底笼罩下来,新房里早早点了灯,门窗紧闭,将风雪隔绝在外。
晚上,陈大山伺候苏小音洗漱完,扶她躺下。炭盆烧得旺,炕也热,屋里暖融融的。苏小音靠着他的肩膀,听着窗外风雪的呜咽,忽然轻声说:“大山,我有点怕。”
陈大山手臂收紧了些,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怕什么?有我在呢。娘说了,她生过我们兄弟俩,有经验。王婶子(陈二木的婆娘)也说了,到时候她过来帮忙。里正家的嫂子也说随叫随到。稳婆娘也找好了,经验老道,咱们都准备好了。”
“不是怕这个……”苏小音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怕……万一……我和孩子……”
“没有万一。”陈大山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却又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你和孩子都会平平安安的。咱们家日子刚有起色,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你还要看着我给咱们的孩子做小木马,等孩子长大了你还有教他们绣更大更漂亮的绣图,等着住上更宽敞亮堂的房子……那么多事,都得咱们一起。”
苏小音没再说话,只是更紧地往他怀里靠了靠。陈大山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直到她的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绵长。
然而,这一夜,陈大山几乎没怎么合眼。他听着身边妻子时而平稳、时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听着窗外风雪偶尔扑打窗棂的声响,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后半夜,苏小音似乎睡得不太安稳,翻了几次身,有一次还无意识地哼了一声。陈大山立刻清醒,轻声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含糊地应了句“没事,孩子踢呢”,又睡了过去。
陈大山却再也睡不着了。他睁着眼睛,在黑暗中听着她的呼吸,计算着时
;间,等待着可能在任何一刻到来的变动。屋外,雪落无声,掩盖了万籁,却让屋内每一丝细微的声响都被放大。这份寂静中的等待,格外漫长,也格外磨人。
同样未眠的,还有隔壁房间的陈小河。他虽不如兄长心思沉重,但也知道轻重,夜里起来看了苏小清好几次,听到隔壁一直也没什么大动静,才稍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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