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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西知道,他又习惯性地要掩盖情绪,边嚼着点心边说:“不爽就说出来,你别憋着,到时候再出问题,自己也难受。”
徐广白捏着药盒的手一顿,表情稍微缓和了些:“嗯,我知道。”
沈砚西点到即止,继续低头吃饭,徐广白突然问他:“江煊赫呢?”
沈砚西噎了下说:“早上叫他滚了,赖在我这儿干嘛?”
“别再说他了啊,饭都吃不下了。”沈砚西先截住徐广白的话头,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沈砚西擦了下嘴,起身接起,没说两句,语气立刻正经起来,他连连说好,惹得徐广白多看了他两眼。
“郑先生愿意见我们了!他让我们晚上七点去远东饭店的三零七包间找他!”
沈砚西兴奋地手舞足蹈,徐广白也鲜见地露出笑来,突然又想起家里的阮瑞珠,笑容一止:“那我得先回去一趟。”
“回去干嘛?新西装我这儿都有,你能穿。”
“不是这个,珠珠还等着我买东西回去,我也得给他做好晚饭才行。”徐广白边说边站了起来,他瞄了眼墙上的钟,觉得时间不早了,一把捞起外套往外走。
沈砚西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盯着他,等徐广白穿好了鞋,他才回过神来,一把扯过徐广白的胳膊吼他:“疯了你!”
徐广白挣了挣,他拧眉一本正经道:“我会准时到的。我给他做好晚饭,收拾完我就出门。”
沈砚西的嘴张得很大,恨不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眼神一冷,面色无波无澜,已是心如死灰。
“徐广白,你现在不是像白痴,而是就是白痴。”
徐广白懒得和他说,他已经罩上了外套,一只脚迈出了门:“六点五十,远东饭店门口见。”
“滚吧你,别来了,我怕你浑身油烟味,把大老板吓跑了。”
徐广白瞪他一眼,摆了下手就算作告别。
沈砚西赶紧把门关上,明明不冷的天气,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到了晚上,徐广白准时出现在远东饭店楼下。沈砚西一瞧见他,禁不住讥笑:“我本来担心,你会不会忘记摘围裙,还好没有。”
“你等一下最好抿嘴说话,否则露出牙根,我怕郑先生不悦。”
“徐广白!”沈砚西气急败坏地瞪着他,徐广白怂了下肩,表示无辜。俩人一前一后地上了三楼。镶着竹纹的白玉门把手,自外向内被拉开。徐广白抬起下颌,金碧辉煌的装潢瞬间映入眼帘。
“郑先生,您好。”
“郑先生您好,我叫徐广白。”郑擢微笑着同他们一一握手,同时请他们入座。徐广白这次发觉,桌上还有一位外籍人士。
“这位是唐纳德先生,来自英国伦敦会。他的中文非常好。”
“ilxu?”唐纳德犹豫着说出徐广白的英文名,徐广白一怔,惊讶道:“我是,唐纳德先生认得我?”
唐纳德面露欣喜,他转头对郑擢说:“当年西班牙流感大爆发,我们教会也有许多人被感染了。整个医疗体系全部瘫痪,护士完全不够用。红十字会当时派来几名志愿者来支援。其中一个是中国人,说自己也曾感染过,差点没扛过去。”
郑擢甚是吃惊,眼神在徐广白脸上止不住地来回打量。
“确实是我。当年我是第一批就被感染到的。当时我被转运到了当地的医院救治。后来痊愈后,我就加入了红十字会参与救援工作。伦敦、伯明罕、里兹,我都有去。”
“您真伟大。”唐纳德忍不住称赞他,一双眼里竟然还有些泪花:“您现在看起来十分健康英俊,我真为您高兴。”
徐广白连连摇头说自己并不伟大,只是想着当时的情况实在过于糟糕,兵荒马乱,身边的人逐一被感染、从咳嗽到发烧再到去世,不过短短几天的功夫,太过触目惊心,没有人是不害怕的。
“来。”郑擢提起酒瓶开始倒酒:“喝一杯。”沈砚西想起来徐广白正在服用抗焦虑的药,喝不了酒。于是他拿起酒杯,正欲替他挡下,徐广白朝他看了眼,示意他不要拂了郑擢的面子。
沈砚西抿了下嘴唇,以为他说今天没有服药,面上稍微松了口气。他们都知道,酒桌上的觥筹交错在所难免,一味地推脱,只会引人不快。即使是真的喝不了。在外这些年的遭遇,彻彻底底地改变了徐广白,他终于知道了,他的原则不适应商圈的游戏规则。他要么遵循,要么不玩。除非有一天,他可以做那个上桌的人。
“您提到的,针对社会各阶层人士提供门诊、住院、手术等医疗服务。这个理念我们都觉着特别好,只是收费还是较高,怕是只有中层人士或是有经济实力的人才能负担得起。”由于徐广白一开始并没拒绝,导致郑擢递来的酒,一杯接着一杯。他已经喝红了脸,两坨红晕堆在他的脸颊上,胃里也正在翻江倒海。
“你的意思是希望我们降低收费?”
“可你也知道,医疗器械、药品、医务人员的工资等等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郑擢喜酒,几瓶下去根本面不改色,桌上的菜是压根儿没动多少。他又招来了服务员,开了一瓶洋酒。
“是,不过还是希望您可以考虑一下本地居民,他们收入不高。”
“那要不这样把,就从你药品这里让利,你少赚点钱,让普通老百姓也能享受我们教会医院的服务。”郑擢有些玩味地看着徐广白,他觉得这个年轻人很有意思,虽然句句听着都彬彬有礼,但身上有一股劲儿,并不容易妥协。他会为他想要的据理力争,他并不认同自己的某些观点,但也不会当场拂自己的面子。
比如喝酒。郑擢看得出来,他并不能喝,并且已经快到顶了。但仍然强忍着不表现出来。
酒推杯换盏着,不知道喝了多少轮了。等到深夜的冷风扑面而来,徐广白早已打飘了。沈砚西半抱着他,送唐纳德和郑擢上车。徐广白连眼前人有几个都数不出来了,他低垂着头,连思维都变得迟缓。
“我送你们吧?”
“没事,我送他回去就行。您路上小心。”沈砚西在心里咒骂,表面仍然维持着体面。郑擢打了个响指,让司机把另外一辆车开过来:“上来吧,大家都要合作了,还客气什么。”
沈砚西便不再客气,他将徐广白半托着上车,转头谢过郑擢。
郑擢不以为意地摆了下手,车子先行开走。
“你要是敢给我吐在车上,我就宰了你。忍不住也得给我忍啊。”沈砚西抓着徐广白的胳膊,让他半靠在自己身上,他咬牙切齿地小声说,而徐广白紧锁着眉头,仿佛已经睡着了。
真相
“沈先生,是停在这儿吗?”
“是的,谢谢,我先送他上去。”沈砚西推开车门,在司机的帮忙下,终于将一米九的徐广白半抱半拖地弄出了车。他将徐广白的胳膊绕到自己脖子上。
“重死了,你老婆会被你压死吧。”沈砚西搂着徐广白,带着他往楼上走。徐广白根本看不清台阶,身体跌跌撞撞的,时不时呢喃:“你别晃啊,我头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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