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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央回到急诊科的诊室,午休时间还有剩余,她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番,趴着休息。
梦来访了。
很吵。
大脑里,有什么声音一直在吵,像山洪倾泻,轰隆,轰隆,姜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声音其实是自己血液流淌的声音。
因为大脑严重创伤,血液从血管里流淌了出来,姜央第一次听到了自己血液流淌的声音,这声音原来可以这么大吗?
好恐怖。
好害怕。
想要寻找一份依靠。
涣散的目光四处搜寻,搜寻,啊,找到了。
她的……
爸爸妈妈。
“要做手术?当然,当然要做手术,她的头都烂了……但是医生,做完手术,她就没事了吧?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你不知道她有优秀,她才14,已经拿到京大的保送了!她的大脑就是她最珍贵的存在……什么?有可能?”
晃动模糊的视野里,她看见了她爸妈的身影。
她此时的视野应该是模糊不清晰的,但不知怎么的,她好像将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太清楚,所以她看见了他们脸上的犹豫。
她甚至看见了她妈妈嘴唇的嗫嚅:“怎么会有后遗症呢?一院不是最好的医院吗?”
她看清见了她爸眼中的权衡:“手术要花多少钱?”
医生说:“先准备……吧,病人情况很不……可能会……也有可能……你们……”
姜央心想,真奇怪啊,她的大脑那么吵闹,但她爸妈的声音,她却听得清清楚楚,明明她都听不清楚医生的话。
视野也是,唯有她爸妈,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见她爸妈因为医生的话,不再追赶她的运转车。
她看见他们脸上的动摇越发清晰,那些算计与权衡变得明显,最后变成死水般的冷漠。
姜央看着他们离自己越来越远。
她预感到了什么。
她抬起手,想要抓住一点什么。
好疼啊。
她要死了吗?
还不到下死亡通知书的时候,但似乎已经下了。
她被放弃了。
爸妈停下的脚步,他们的动摇与权衡,那刺眼的冷漠,姜央知道,她已经被他们放弃了。
不想死。
她还不想死。
她想活着。
她知道自己伤得很重,她也许会留下后遗症,她天赐的才能或许转瞬即逝,她或许会变得平凡,普通,但她想活着。
对于自己,她从未权衡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想法,活着。
她抬起手想要抓住她的父母,想从他们那里抓住她活着的希望,他们是她唯一的希望,但她的手太重太重了,它无力地垂下。
她什么也抓不住。
尽管如此,她仍然用她涣散的双眼,固执地凝视她的父母,直到他们从自己的视野消失。
“咦?她怎么了?”
少女的声音闯进她喧闹的世界,温和如春日的阳光。
姜央转动干涉的眼球。
模糊的视野里,有人看着她,她看不清,只感觉对方包裹在一团光团之中,对方在看她,那眼神似乎是好奇,似乎是悲悯。
姜央猛地睁开眼,诊室的诊桌被她趴得温热,她睡了挺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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