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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针可闻。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如同油锅进水般的爆发!
“哎呀!我的天爷!”
王熙凤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夸张的惊喜。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恭喜老太太!贺喜老太太!咱们林妹妹,这是要当王妃啦!秦王妃!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亲王正妃!天大的造化!”
她一边说着,一边眼神飞快地扫过脸色煞白的王夫人,又瞥向惊愕失神的宝玉,最后落在被两个婆子搀扶着、身形摇摇欲坠的林黛玉身上,心中念头急转:秦王妃!林如海的女儿!这林家丫头…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这泼天的富贵和权势…可要好好思量,如何借上这股东风了。
邢夫人脸上挤出笑容,连声道:“是极是极!真真是祖宗保佑!林姑娘好福气!”
心中却酸溜溜地想着:这林丫头,命怎么就这么好?一个孤女,竟能嫁入皇家做正妃!日后岂不是要压我们一头?
薛姨妈也是笑容满面,连声道喜,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宝钗的选秀……如今看来,更要加紧筹划了。这秦王势头如此之猛,林黛玉成了秦王妃,对宝钗入宫……是阻力还是助力?
王夫人死死攥着手中的佛珠,指节捏得发白。
她低垂着头,看似恭敬,眼底却翻涌着滔天的嫉恨与不甘!秦王妃!亲王妃!那是何等尊贵!自己的女儿元春,在宫里熬了那么多年,才熬到一个皇后身边的女官,处处受制,如履薄冰!
这林黛玉,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凭什么一步登天,就能坐上如此高位?凭什么她的命就比自己的元春好?!她胸口剧烈起伏,几乎喘不过气来,只能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才没当场失态。
“玉儿…玉儿…”
贾母的声音带着颤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复杂,她看着被众人目光聚焦、脸色惨白如纸的外孙女,心中五味杂陈。
震惊过后,是巨大的担忧,秦王府,那可是目前神京城风云的中心。
那位秦王,杀伐果断,煞气逼人,玉儿这般敏感纤弱、目下无尘的性子,如何能在那种地方生存?这泼天的富贵,对她而言,是福是祸?
然而,圣旨已下,这是皇命,是任何人都无法抗拒的皇命,她只能强压下心头的忧虑,努力挤出慈爱的笑容,对着林黛玉颤声道:“玉儿…快,快领旨谢恩啊!”
宝玉在听到“许配秦王为王妃”那几个字时,大脑便“轰”的一声,一片空白!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崩塌、旋转、远去。
他呆呆地看着林妹妹,只觉得心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秦王?那个传说中在边关杀人如麻、煞气冲天的三皇子?那个刚刚回京就夺了王子腾舅舅兵权的冷面阎王?
他的林妹妹,那个阆苑仙葩、世外仙姝的林妹妹,怎么能嫁给那样的人?!这简直是对世间一切美好、清净的亵渎,是泥淖玷污了美玉,是铜臭熏染了幽兰,贾宝玉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头顶,眼前发黑,喉头腥甜,“哇”的一声,竟当场呕出一口血来,随即软软地向后倒去。
“宝玉”
“宝二爷。”
“快,快扶住二爷。”
荣庆堂内顿时一片大乱,王夫人惊呼着扑了过去,贾母也吓得魂飞魄散,众人手忙脚乱地围住宝玉,掐人中的掐人中,呼唤的呼唤。
在这片混乱的中心,唯有林黛玉,依旧保持着跪姿。
她身形单薄,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绫袄,外罩一件浅青色比甲,仿佛一枝在寒风中摇曳的修竹,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如同受伤的蝶翼,剧烈地颤抖着,遮住了那双此刻必然盈满惊涛骇浪的秋水明眸。
;圣旨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十四岁才入贾府的她,早已不是懵懂无知的孩童,她目睹过父亲林如海在官场的艰难斡旋,深谙人情冷暖;她亲身经历过寄人篱下、步步小心的生活,更懂得察言观色。
她比原着中更早地褪去了孩童的天真,被迫拥有了超越年龄的成熟与清醒。
这桩婚事背后的政治意味,她岂能不懂?
父亲林如海是皇帝心腹,手握江南盐务,是各方势力都想拉拢或除之而后快的关键人物,秦王李长空,新晋崛起、手握重兵的皇子,炙手可热。
皇帝将林如海唯一的女儿赐婚给秦王,这分明是将林家和秦王彻底绑在了一条船上,既是给秦王增添清流文臣的支持,也是将林如海这柄锋利的刀,牢牢握在皇室、握在秦王手中。
她林黛玉,不过是这场宏大棋局中,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一股巨大的悲凉瞬间席卷了她,命运何其残酷?幼年丧母,孤身寄居外祖母家,纵有骨肉亲情,终究是客。
原以为此生能得一份清净,或寻一隅安宁,了此余生,谁知,一道圣旨,便将她推向了神京城最险恶、最诡谲的权力漩涡中心。
秦王府…那是龙潭虎穴,那位声名赫赫的秦王殿下,是传说中冷面无情、杀伐决断的修罗。
他的世界,是铁血与权谋交织的沙场朝堂,而她林黛玉,只是一株习惯了风露清愁、只合在诗书墨香中寻求慰藉的绛珠草。两个世界,云泥之别!
她如何能适应?如何在那种地方生存?等待她的,将是深如寒潭的宫闱争斗,是无休无止的算计倾轧,是必须强颜欢笑的逢迎周旋…一想到此,她便觉得一阵窒息般的恐惧攫住了心脏,连指尖都冰冷得失去了知觉。
可是…圣旨已下,皇命难违!
她能如何?父亲远在江南,鞭长莫及。外祖母家…纵然疼爱她,又如何能与皇权抗衡?她林黛玉,不过是这滔天巨浪中的一叶浮萍,只能随波逐流,任凭命运摆布。
巨大的无力感和深入骨髓的悲哀,几乎将她淹没,她想哭,却觉得眼泪都冻在了眼眶里,流不出来,她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直到口中尝到一丝腥甜,才借着这点刺痛,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和最后一点体面。
在一片混乱中,她缓缓地、极尽艰难地俯下身,额头轻轻触碰到冰凉的地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个微不可闻、却清晰无比的声音:
“臣女……林黛玉……接旨……谢恩。”
声音如同风中飘散的柳絮,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却终究是完整地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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