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9章（第1页）

“可是……”林青叶犹豫了一下，“祖父，《药性赋》说‘附子疗寒，其性走而不守’，这‘走而不守’是什么意思？”

林仲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孩子，背得活，问得巧。

“附子善走，无处不到，温通十二经；干姜守中，专温脾胃。”他将两味药放在一起，“二者一攻一守，一走一留，附子得干姜，则温而不散；干姜得附子，则守而能通。这就是‘相须为用’的道理。”

林青叶恍然大悟，连忙在本子上记下。

林仲时又添了一味茯苓，对林青叶道：“你开的白术是健脾的，但白术偏燥，茯苓利水而不伤正，更适合老人久病。加上茯苓，利水渗湿，与附子、干姜配伍，便是《伤寒论》中‘真武汤’之意。”

他重新开方：黑顺片三钱、干姜二钱、炙甘草二钱、白术三钱、茯苓三钱。

“此方温补肾阳，健脾利水，正合她肾阳不足、水湿内停之症。”林仲时把方子递给林青叶，“去抓药，嘱咐婆婆：附子先煎一炷香，再下诸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温服。三日后复诊。”

林青叶抓药时，林仲时又看了一个年轻的樵夫。那樵夫肩头扛着柴担进来，不停咳嗽，痰声漉漉，面色发青。

“这个你看。”老大夫把樵夫引到林青叶面前。谢知非接过她抓药的活儿。

把了脉，又看舌苔，这次林青叶没有犹豫太久：“脉浮紧，舌苔白滑，咳喘痰多，当是风寒束表，痰饮内停。《汤头歌诀》有云：‘小青龙汤治水气，喘咳呕哕渴利秘。’师父，可否用小青龙汤？”

林老大夫笑了。摸了摸胡子，满意地点点头。

“好。小青龙汤由麻黄、桂枝、干姜、细辛、五味子、芍药、半夏、甘草八味药组成。”他对樵夫道，“你这病是受了风寒，又素有痰饮，内外夹攻，所以咳喘不止。我给你开三剂，麻黄用一钱，桂枝用一钱半，余药各一钱。”

林青叶在一旁飞快地记着。忽然问：“师父，麻黄用一钱，是不是太少？书上说麻黄为发汗峻药，当以三两为君——”

“那是张仲景的用量。”林仲时耐心说道，“书是死的，人是活的。张仲景用麻黄三两，那是给壮汉用的，一剂分三服，每服也不过一两。况且，麻黄发汗力强，若汗出太多，反伤阳气。我们治的是山里的樵夫，日日劳作，本就气虚，不可孟浪。”

他顿了顿，又说：“《医学三字经》里，陈修园是怎么教你的？”

林青叶脱口而出：“医之始，本岐黄。灵枢作，素问详。难经出，更洋洋。越汉季，有南阳。六经辨，圣道彰。伤寒著，金匮藏。垂方法，立津梁。”

“对。‘垂方法，立津梁’——张仲景给了我们法度，但如何用，要看病人的‘人’。医者，医的是人，不是书。”

林青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樵夫坐在一旁，原本只是听说这新开的济世堂看病抓药价格便宜，自己这毛病拖的久了怕耽误砍柴，想来试试。刚开始看老大夫让小女娃给自己瞧病还心生不满，这会儿倒听进去了几句。他虽不大懂那些文绉绉的词，可看着老大夫一边给自己瞧病，一边还这么仔仔细细地教徒弟，心里头莫名觉得踏实。

——这大夫，心可真善，有啥本事都不藏着，当着病人的面就往外教。这样的人教出来的徒弟，往后看病肯定也差不了。

他想着想着，原先那点儿因为年轻学徒在旁边而起的别扭劲儿，也就没了。

林仲时把完脉，提笔写方子的工夫，又嘱咐了樵夫几句：

“你这身子，外头受了风，里头又虚，回去吃东西可得多加小心。这几天先别碰油腻荤腥的，什么肥肉、油炸的，都忍忍，脾胃受不住。凉的也别沾，瓜果先放着，凉水也别喝，别贪那一时痛快。”

他顿了顿，又道：

“回去熬点粥，放几颗红枣，搁两片姜，温温地喝，养养胃气。要是家里有小米，用小米熬更好，养人。你平日里砍柴出力多，光喝粥怕扛不住，可以蒸碗鸡蛋羹，或者煮几个荷包蛋，清淡又顶饿。要是想吃点干的，蒸点馒头就着咸菜也行，别放辣，别贪咸。等你这阵子过去了，身子养回来了，再慢慢添补。”

樵夫搓了搓粗糙的手，咧嘴一笑：“成，小米粥，荷包蛋，我记住了。就是这些天少出力，柴火怕要少砍些了。”

老大夫也笑了：“先把身子养好，不差这几日。回头出了汗千万别吹风，别贪凉，好好歇着。”

樵夫接过方子，心里头热乎乎的。这大夫不光看病仔细，连他一个砍柴的吃啥都替他想到了，这样的好人教出来的徒弟，往后肯定也差不了。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