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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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第1页）

脉象又细又数，像一根绷紧的丝线在快速颤动。阿爹教过她，这叫“细数脉”，主阴虚内热。加上他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舌苔黄腻，这是湿热内蕴、气阴两伤的表现。不是普通的饥饿，是积劳成疾，加上严重的水土不服。

“你从哪儿来的？”林青叶问。

“蜀地……荣城。”

“走了多久？”

“两个月……不止，路上病了，耽搁了。”

林青叶松开了他的脉，站起来，看着薛娘子。

“薛娘子，这个人能交给我吗”

薛娘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个行脚商人，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你看着办吧。别把后厨烧了就行。”

林青叶把那个男人领到了后厨旁边的柴房里。柴房不大，堆着劈好的柴火和几袋粮食，角落里有一张旧门板，上面铺了一层干稻草。她让男人在门板上躺下，去灶上端了一碗温水过来。

“先别吃东西，你的脾胃太虚弱了，现在吃什么都是负担。”她把温水递过去，“慢慢喝，一口一口地咽。”

男人接过碗，手还在抖，但他听进去了，一小口一小口地抿。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他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很久没有喝过这么舒服的东西了。

林青叶转身去了灶台。

她翻遍了后厨的调料罐，找到了几样东西：面粉、花椒、干辣椒、芝麻、花生、蒜、姜、酱油、醋、猪油。花椒和干辣椒的成色不算好，是普通的大路货，但在临安城能买到这个品质的已经不容易了。

她开始揉面。

面要硬。四川的面条和江南的不同，江南的面软糯，四川的面劲道。劲道的秘诀在于面要硬、要多揉、要醒透。她用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和力气，把面团揉得光滑紧实，然后用擀面杖擀成薄薄的一大张，叠起来，切成细丝。切好的面条撒上干粉，抖散，放在竹匾上备用。

然后她开始熬红油。

干辣椒在铁锅里用小火焙到焦香，不能糊，糊了会苦。焙好的辣椒放在石臼里捣碎，花椒也捣碎，两种粉末按三比一的比例混合。锅里倒菜籽油，烧到冒青烟，关火，等油温降到七八成热，泼在辣椒花椒粉上。

嗤啦——

红油在碗里翻滚、沸腾、炸裂，像一朵正在绽放的红色牡丹。香气炸开的瞬间，后厨里几个正在备菜的伙计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

赵大厨正在切肉，刀悬在半空中，鼻子抽动了两下：“这什么味儿？辣得这么凶？”

林青叶没理他，继续手上的活。

调料备齐了。碗底放酱油、醋、蒜末、姜末、花椒粉、红油、一小勺猪油。面条下锅，滚水里煮到浮起，捞出来，沥干水，码进碗里。面上撒炒熟的花生碎、碾碎的芝麻、切得极细的葱花，最后浇一勺滚烫的面汤。

一碗担担面，成了。

她端着面走进柴房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靠在门板上睡着了。他睡得很沉，嘴巴微微张着，呼吸粗重，胸口一起一伏，像一只破旧的风箱。林青叶蹲下来，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大叔，面好了。”

男人没反应。

林青叶又推了推，这次用了点力气。男人猛地睁开眼，瞳孔先是涣散的，然后迅速聚焦，目光落在林青叶脸上，又落在她手里的碗上。

他的鼻翼翕动了两下。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他闻到了。

红油、花椒、花生、芝麻、蒜末、姜末——这些味道混在一起，织成了一张网，把他整个人兜了进去。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嘴唇开始发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这……”他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这是什么面？”

“担担面。”林青叶说，“我听一个从蜀地来的客商说过，他们老家有这么一种面。我没吃过，也不知道做得对不对，你尝尝。”

男人的手在发抖。他接过碗，手指攥着碗沿，指节发白。他低下头，凑近碗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进了面汤里。

他拿起筷子，挑起一箸面，送入口中。

嚼了三下。

眼泪决堤了。

他大口大口地吃着，吃得满头大汗，吃得涕泪横流，吃得像是这辈子没吃过东西一样。一碗面，他用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吃完了，连汤底都喝得一滴不剩。吃完之后，他把碗放下，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哭得像一个孩子。

林青叶没有问他为什么哭。她只是默默地又盛了一碗面汤，放在他手边。

过了很久，男人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声音沙哑地说：“像极了我娘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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