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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呢?郁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郁危垂在身侧的手指缓慢收紧,黑影再度低声道:【你想不通的,我都可以给你答案。】
【就比如,我是谁。】它的话音里带了点儿笑,【明如晦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在数百年前,还有过一个徒弟。】
“……”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攫住心脏,郁危僵在原地。声音与光影似乎都离他远去,唯有那股突如其来的冲击将他牢牢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过了很久,他才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冰冷、急促、颤抖,好像站在深渊的临界,下一秒就会坠落:“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你应该已经知道了。】黑影毫不费力地仰头,直视他深黑无神的瞳孔,缓慢道,【我就是他的第一个徒弟,没有父母,也就没有名姓,只有一个很随便的名字,叫小歪。】
郁危眼睫不受控地发颤,低声,僵硬地、迟滞地重复道:“……小歪。”
那歪歪是谁。
那他是谁。
他听见黑影继续道:【他把我捡回去,养大,相处,就像曾经对你的样子,是不是很美好?我从前也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不过你也看到了,我如今的样子。】它不带感情地轻笑,【因为恶神那时占据了我的身体,他就毫不留情地把我封印在了地底,数百年——那你呢?】
黑影的语气显得漫不经心而直接,它对周围的情感波动毫不在意,继续以没有温度起伏的语调说道:【你亲眼所见,不是吗?明如晦真正的神相,是和天道一脉相承的冷漠无情,不会保有丝毫温情。如今他已经不用再上演良师益友的戏码,他的心中唯有确保那具肉身容器不落入恶神之手,至于你是谁,你的生死,于他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郁危只觉得眼前的视线阵阵发黑、旋转、模糊,仿佛被厚重的阴霾笼罩,一阵阵黑暗伴随着天旋地转的错觉袭来。他费力地闭了闭眼,但头脑中的纷乱却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四处纷飞,难以平息。
他咬紧牙关,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强撑出来的语气已然绷到了极限:“闭嘴。”
【你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死而复生吗?】黑影依旧步步紧逼,【你就不好奇吗?】
它周身的雾气撩开张牙舞爪的本相,似乎激动至极。郁危抬起眼眸。
黑影极为享受他的注视,语气柔和许多,缓声说:【肉身容器,不会死。】
呼吸猛地一滞,紧接着,胸口仿佛被一块巨石重重压住,让他几乎无法喘息。郁危第一次觉得膝盖痛得如此难以忍受,他低声,话音因为疼痛而轻微颤抖:“……滚,我不要听。”
【郁危,】黑影蹲下身,【我和你一样,我知道你的痛苦,也可以帮你离开,让你隐姓埋名地活下去,不会有人找到你。】
它对面前神色苍白冷漠的人,抛出了极具诱惑力的条件,然而在它看来本应濒临崩溃、任人摆弄的那具“肉身容器”,却在猛然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把抓起手边的竹椅,狠狠地向它砸了过去。
“滚!”他声嘶力竭,灵力如江河决堤般汹涌而出,瞬间幻作的银蛇张开大口,利牙寒光闪烁,嘶声向黑影吞咬过去。
嗤——
黑雾被撕咬得四下散开,消失不见。
灵力呼啸带起的风声在屋里横冲直撞,渐渐才安静下来。
不知多久后,郁危才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捡起了一动不动的困困符,把它紧紧收到怀里。他在桌边倚坐了很久,才迈开腿,步履沉重地去打水,洗掉脸上的血迹。
铜盆里的水从清澈变为浑浊,血晕开淡粉色。他双手撑在井口边,低头看水中的倒影,被水浸湿的眉眼愈发黑而生冷,透出一种极端的不近人情,下一秒,井中人影被顺着下颌滴落的水珠撞散。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喜欢小孩子。”
郁危用力闭了闭眼睛,手指忽而脱力,滑得握不住手里的东西,绳索瞬间脱手,被拖拽着磨过掌心。为了洗头而打满水的木桶沿着粗糙的井壁连续碰撞出沉闷的回响,最终“咚”地一声巨响,重重跌回井里。
井水四溅,激起一圈圈涟漪,郁危像是数年前第一次试图征服这口井、结果差点被井绳拽下去的那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一样,看着自己火辣辣的掌心,唯一的区别是,这次没有人一边安慰他,一边给他的手敷上一堆奇奇怪怪的草药。
好像没有明如晦,他什么也干不好。
——“那我长大你就不喜欢了吗?”
心脏仿佛被无数根细针同时刺痛,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他蓦地弯下腰去,后背紧靠在井壁上,任身形一点点下滑,到最后,屈腿靠坐下去。
冰冷的井石偷走温度,新伤加旧伤,后知后觉的疲倦一同涌上来,郁危意识朦胧间,将脸埋进了手臂,自言自语、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长大了,你不喜欢了吗?”
没有人回应他。郁危就着这样的姿势,头抵在井口边,不再动弹,渐渐沉进了梦乡。
【作者有话说】
好消息:本周日更(?▽?)
以及,黑影说的话真假掺半,我们聪明歪歪会想明白的
仅此人间
往后的数日,郁危很少见到明如晦。
昆仑山进入了寒冬。山上只剩下他一个人,没有往日里爱凑热闹的毛茸茸,没有忙着种菜浇花的椿,郁危只能一个人打理椿留下的菜园,照顾那棵枝叶零落的荔枝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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