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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岁稍长的嬷嬷会和颜悦色地对她讲:“公主殿下出生之前,我们大晋闹了三年旱灾。田地颗粒无收,民不聊生,就连皇宫中的芙蕖池都干涸了。”
“幸而老天有眼垂怜我们大晋子民,殿下出生那日下了一场大雨,正逢夏至,全都城的芙蕖花争相开放,就连宫中芙蕖池里的花也活了过来,这才救了我们。”
“公主殿下,是大晋的福星啊……”
可画面一转,山匪义愤填膺斥责殷乐漪的景象纷至沓来。
“我恨魏人!更恨你们殷氏皇族!晋文帝昏庸无能!你们这些鱼肉百姓的蛀虫,全都去死吧——”
锋利的刀迎面劈来,殷乐漪从梦中惊醒,风雪呜呜的拍打门窗。
不是夏日,亦没有山匪,她还被关在冬日的院中。
颊边一片湿润,她抬手便触到满脸的泪水,左肩被牵动传来锥心刺骨的疼痛。
她疼的手失力,不慎打翻放置在一旁的茶盏,在地上摔出声响。
守在屋外的傅谨听见声响,很快便推门闯进来,又记起男女有别,退出了屋内,站在门口高声道:“公主?出什么事了?”
殷乐漪记得这是陆乩野下属傅谨的声音,有气无力地回应:“无事,是我自己失手打碎了茶盏。”
傅谨思虑良久,还
是没有走进屋内,离去前道:“我去替公主回禀公子。”
殷乐漪不敢置喙陆乩野的下属,她侧着身子斜倚在床榻上,不敢压到伤口,肩头却依旧疼得她泪水在眼中打转。
早知会痛到这个地步,她便不该去为陆乩野挡这一箭,但这种念头她也只能暂且想想罢了。
情势逼人,如今殷乐漪需仰陆乩野鼻息而活,若陆乩野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军营中便由周骞说了算,周骞届时必不会放过她。
跟周骞折腾女子的手段比起来,这一支箭伤都算轻的。
不过皮肉虽疼,但真正中伤殷乐漪的,其实是那群山匪对她的态度。
在殷乐漪心目中她的父皇一直便是世间最好的父亲,寻常人家的百姓都纳有好几房妾室生一堆儿女,但他的父皇这一生只娶了她母后一人,子嗣也仅有她一个。
一国之君能为她们母女做到这种地步,可见偏宠,情深意重。
可就是这样世间难寻的好夫君、好父亲,在他的子民心中却被唾骂成了无能的昏君,她这个女儿也成了那些山匪想要除之而后快的对象。
她从前天真地以为只有魏国人才会对她恨之入骨,可岑柔、山匪……他们这些晋国人也同样怨恨着她。
从前听得都城中王公贵族和宫人们的只言片语,殷乐漪便真的将自己当做成大晋的福星,可如今看来,她哪儿是什么福星,她分明是颗灾星。
这时,院中忽然传来重重地拍门声。
殷乐漪整理好情绪,疑惑地走到院中,拍门声一声大过一声。
“芙蕊公主,我知道你被关在里面出不来,所以我啊特意好心的来告诉你一句……”
周骞在门外絮絮叨叨,语气听上去像是醉了酒,又哈哈大笑一阵,“岑柔你就不必记挂了,她啊已经被我杀了!”
殷乐漪本不欲搭理他,可听到岑柔的死讯让她心口一震。
傅谨去禀告陆乩野,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回来,有陆乩野这座靠山,殷乐漪谅周骞也不敢光明正大地冒犯她。
殷乐漪谨慎地打开了一条门缝,周骞醉成了一滩烂泥正趴在她门上,见到她出现便眼冒金光,饿狼扑食地向她袭来。
殷乐漪嫌恶地往后退回院中,见周骞想要扒着门钻进来,她恐吓道:“你若敢进来,我便让陆少将军砍了你的头!”
殷乐漪面上拿出了十分的气势,实则心里惊慌不已。陆乩野看似答应庇护她,但实则所有的主动权都在陆乩野手上,要陆乩野为了她一个亡国公主去斩杀他的得力副将,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索性她搬出陆乩野这尊大佛唬住了周骞,周骞没敢再踏进她院中半步,在两个魏兵的搀扶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什,丢到她脚下。
“芙蕊公主,你是好命攀上了我们陆少将军这根高枝。岑柔那个贱人就没你这么好命了!”
殷乐漪低头看向她脚边的东西,那是一只白玉耳铛,玉上有一条裂痕和干涸了不知多久的血迹。
是岑柔的耳铛。
周骞见殷乐漪蹲下来捡起耳铛的手在发抖,笑的更加猖狂。
殷乐漪握住掌心里冰冷的耳铛,“……你把岑柔怎么样了?”
周骞嚣张地冲殷乐漪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当然是杀了!”
殷乐漪怔在原地无法置信,前几日她才见过岑柔一面,她分明完好无损。
周骞却故意拿岑柔的死刺激她,“芙蕊公主不必难过,那贱人为了活命之前还将你卖了,我替你杀了她也是为你解决了后顾之忧啊哈哈哈……”
“她死之前竟然还喊着什么‘公主救我’……真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贱蹄子,以为她的公主爬上了我们主将的榻就真的能护她周全吗?”
“不过都是一群亡国的俘虏罢了!以后到了我们魏国,什么公主郡主啊那都是充入教坊司贱籍,给我们当妓子取乐的命!”
周骞被魏兵一边搀扶着走,一边嘴里大放厥词,看似是在辱骂岑柔,实则不过是指桑骂槐,折辱殷乐漪。
他骂的每一句话都不堪入耳,可殷乐漪却无法反驳。
因为周骞骂的是事实,她本应该听完这些话就躲进屋内将自己藏起来,可她的双脚却好像被钉在了原地似的,一步也挪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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