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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中秋正日。
天色尚未大亮,蒙着一层浅浅的青灰,荣康王府唤兔居的院落里,已然有了晨起的动静。
秋夜露水极重,青竹梢头挂满细碎水珠。
晨风掠过林梢,水珠簌簌坠落,点点砸在青砖地上,洇出一圈圈深浅不一的湿痕,微凉的秋气裹着草木清气,漫满整座院落。
沉水端着一盆温水从廊下经过,鞋底踩在湿漉漉的砖面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她在廊下的窗口停了停,侧耳听了听里头的动静——
没有声响,贺景春还没醒。
沉水将铜盆稳稳搁在廊间实木架上,转身轻步去往小厨房。
厨下灶台早已生火,蒸笼叠得齐整,白雾腾腾往上翻涌,混着糯米的清甜、豆沙的绵香,漫满了整间灶房。
熹微晨光穿透窗棂,落在迷蒙雾气上,添了几分温软暖意。
雁喜立在灶前添水烧火,柴火映得她双颊通红,暖融融的,听见身后脚步声,她回头望来,眉眼带笑:
“沉水姐姐,小月饼已经蒸好了,正晾着,等温透些,殿下起身便能上桌用。”
沉水走上前,抬手掀开蒸笼木盖。滚烫的白汽扑面而来,扑得人眉眼温热。
笼中整整齐齐摆着六枚小圆月饼,糕皮白皙细腻,薄得隐隐透出内里豆沙馅的暗红底色,糕面压着规整的桂花纹路,细润的蒸汽袅袅升起,模样格外精致喜人。
“手艺越发稳当了。”
沉水颔首,合上笼盖轻声吩咐:
“今日中秋,殿下须要入宫朝贺,怕是赶不上正经早膳。你把月饼仔细装盒,让殿下带在身上,路上也好垫垫肚子。”
“晓得。”
雁喜利落应下,抬手拍去衣襟上沾染的柴灰。
方才烧火时指尖被火烟燎得微微发黑,她俯身就着水缸凉水搓洗干净,又用围裙擦净水渍,手脚麻利通透。
院外传来规整的扫地声,一下接一下,沉稳绵长,恰似老座钟的钟摆。
墙根下的忍冬藤爬满半面青砖墙,叶片油绿发亮,叶缘微微蜷曲,细碎的白色小花缀在藤蔓之间,香气清淡雅致,非得凑近细嗅,方能闻得见一缕幽幽甜香。
远处野草堂方向,隐约传来几声细碎爆竹响,是下人趁着清晨吉时悬挂中秋灯笼。
噼啪几声轻响,转瞬便被微凉晨风吹散,消弭无形。
贺景春醒来时,天色尚昏沉,窗纸泛着浅浅灰蒙,唯有边角透出一线青白天光。
他睁着眼静静躺了片刻,凝神细听窗外动静。
竹叶上的露水断续坠落,滴滴答答敲在青砖之上,声响细碎清脆,入耳静心。
他轻轻翻身,被角带起一缕微凉夜风,窗前竹帘微微晃动,细碎凉意漫入帐中。
今日要入宫朝贺。
他在心里把这个念头过了一遍,没有多起什么波澜。
贺景春撑着身子坐起,随手披了件薄款外袍,赤足踩在冰凉的青砖地上。
凉意从脚心窜起,遍透四肢百骸,霎时便让人彻底清醒。
“殿下醒了?”
帘外传来沉水温润的声音,带着清晨独有的湿润清朗。
她掀帘入内,手中端着冒着热气的铜盆,白汽氤氲,模糊了周遭光影。
盆沿搭着一方叠得方方正正的棉巾,旁侧摆着一小碟青盐,是晨起洁牙净面的惯例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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