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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小棠道了谢,立马起身往那个方向走去。 结果发现越走越偏,脚下的路从土路变成了被杂草覆盖的小径,两边的树也越来越密,把头顶的天光都遮去大半。 她走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不对劲。 她假装蹲下系鞋带,侧过头用余光往身后扫了一眼。 隔着大约五六十米,路边的树影里站着两个人影。 如果是顺路,那两个人应该也在往前走,但他们却没有动,就站在树影里看着她。 田小棠的心跳猛地加快。 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步子越来越快。 她不知道那两个人是谁,不知道他们跟了多久,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在这种荒僻的地方被人拦下来。 她不是一个人,她肚子里还有孩子。 她又走了一段路,看到前面有一间茅草屋,门开着,门口坐着一位老妇人,正在低头剥豆子。 田小棠快速走过去,在离老妇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指了指她身后,又打了几个手势。 老妇人抬头看了一眼她慌张的神色,又看了看她身后那片树影的方向,像是明白了。 她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终于找到你了 田小棠在她旁边坐下,接过老妇人递过来的一把豆子,也低头跟着一起剥。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讲的话对方都互相听不懂。 田小棠余光一直留意着来时那条路的方向,过了大约七八分钟,那两个人影从树影里走出来,站在路口往这边看了一眼。 大概是看到她和当地人坐在一起剥豆子,看了一会儿后,就转身走掉了。 见人走了,田小棠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把剥好的豆子放回筐里,站起来,朝老妇人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拐过一道大弯后,看到一间比村里其他屋子稍微大一点的茅草屋。 屋子门口挂着一条白色布帘,上面画有一个?号,正被海风吹得微微晃动。 此时门槛上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破烂的旧衬衫,头发很长很乱,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 脸颊位置凹陷下去,颧骨凸出来,下颌上有一道已经愈合的浅色疤痕,肩膀上搭着一条薄薄的毯子。 他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整个人看上去很呆滞。 田小棠在十几步外停下。她看着那个人,攥紧了手里的照片。 她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找到他。她甚至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 这张脸瘦到已经变形了,颧骨支出来,下巴尖得像刀削过一样,嘴巴周围都是胡渣子。 但即使这样,她还是认得他。 他坐着的那个姿态,肩膀微微往前倾着,脊背弯着,是他累极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坐姿。 还有他低头时后颈露出的一小段弧度,和他捏着毯子边缘的手指,她再熟悉不过。 田小棠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温叙白。真的是你吗?”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那个人听到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眼前同样消瘦的女人,目光散了一瞬,像是还没从某种虚空中浮上来。 他整个人都显得呆呆的,很木讷,眼神也处于涣散和空洞的状态。 直到看清她时,眼神才开始慢慢聚焦。 “……小棠?” 他喉咙发出的声音细如蚊蚁,舌头也有些打结,像是许久未开口的那种感觉。 “……你、你怎么…来了?” “……不是让你在家等我么?” 田小棠听到他的声音,确定真的是他,眼泪立马涌了上来。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把照片放在他膝盖上,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他瘦太多了,手指触及到的地方都是骨头。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温叙白看着她,慢慢地抬起手来,碰了下她的手指。 他的手也很瘦,骨节都凸出来了。 他把她的手抓在手心,完全使不上力的感觉,声音也断断续续的。 “……我昏迷了多久?” 田小棠愣了一下:“……什么?” 温叙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眼来看她,眼神里有茫然。 “我……睡了多久?” 从前多么矜贵的一个人,现在瘦到彻底变形。田小棠看着他,眼泪止不住的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握着他的手,把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隆起的腹部上,“四个月。你走了四个月了。” 温叙白的掌心贴着她小腹的弧度,手指微微颤抖。 他看着自己手下面那团温暖的凸起,缓缓抬眼看向她:“……四个月了?” 田小棠点了点头。 “嗯。四个月。” 温叙白低下头,无力地把额头轻轻抵在她肩膀上,肩膀微微发颤起来。 他整个人缩在那里,瘦削的脊背在旧衬衫下面拱出一个脆弱的弧度。 田小棠伸手环住他的肩膀,拍了下他的后背。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她颈侧,断断续续的,混着压抑的气音。 过了一会儿温叙白抬起头来,眼眶发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她隆起的腹部,说了一句话,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什么都给你带不回去了。那颗海螺,也没有了。我差点还以为……” 田小棠捂住他的嘴巴,没让他继续往下说。 这天晚上她留了下来。 温叙白的身体太虚弱了,昏迷了整整两个多月,仅靠葡萄糖维持生命。 他们一直在门槛上坐到天黑,田小棠扶着他起身时,发现他脚步虚浮,晃得厉害。大一点的风真能把他刮走。 这间草屋很小,只有一张用木板搭的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袋不知道什么粮食。 她让他躺下来,把那条薄毯盖在他身上,然后坐在床边看着他。 他瘦太多了,躺在那里的时候整个人薄薄的一层。 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额头,有一点点低烧。 他一直睁开眼看她,像是怕一闭眼她就不见了似的,看了很久,直到撑不住才慢慢闭上。 田小棠一直坐在床边,守着他。 窗外的风把布帘吹得晃了一下,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落了一小片银白色。 这天晚上温叙白睡得很沉。 田小棠坐在床边守了他一会儿,听到门外有脚步声,起身走了出去。 门口站着一个瘦瘦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 他笑着用手势指了指碗,又指了指温叙白,还做了一个喝下去的动作。 田小棠懂了,她接过来,借着月光看了一眼,是一碗褐色的汤,飘着草药的苦味。 她抬头看着那个男人,用英语询问:“你是这里的医生?” 男人经常外出看诊,是懂一点英语的,他点了点头,指了指茅草屋门口布帘上那个十字号。 他说他就是这个村子唯一的村医,这间茅草屋既是他的诊所也是他的家。 不过他不常住诊所这边,他老婆家就在附近,多数时候住老婆家。 直到后来,田小棠才知道,温叙白是被这里渔民出海捕鱼时发现的。 发现他时,他的呼吸已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身体被海水泡得发白,整个人死鱼一样趴在木板上,也不知道飘了几天几夜。 渔民把他抬到诊所来的时候,他人已经处于完全昏迷的状态。 你太任性了 “那时候他的身体指数很差,我给他挂了葡萄糖,以为他撑不了几天。”村医后来跟翻译说。 “但他一直没断气。就那么躺着,也不醒。我给他换药、喂水、擦身,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但就是没有死。” “我后来想了想,他大概是有什么放不下的人。人的求生意志有时候是很玄的东西,有人到了那个地步就放弃了,但他没有。” “他昏迷的时候眉头一直是皱着的,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我做了这么多年村医,没见过几个这样的。” 这些细节都是后来翻译跟她说的,田小棠听完后哭得稀里哗啦,为此那个翻译被温叙白骂了一顿。 翻译表示也无辜得很,人家只是按原话翻译出来而已。老板娘哭也能怪到他头上,找谁说理去??? 但这些都是后话。 此刻田小棠刚拿到汤药,已经知道是谁救了温叙白。 她朝村医深深鞠了一躬,把一沓钞票塞医生手里:“……谢谢您,谢谢。” 村医摆了摆手,那一沓钞票他只抽走了两张,剩余的说什么也不肯要。 还说要感谢温叙白,让他有机会做好事,积累功德。功德在他这里,远远比金钱重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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