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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有些暗,看热闹的人都由着宵禁边缘,走得没剩两个了。不乏有好心人劝她,“我说你这姑娘,天大的恩仇明天再说。”
又过了半个时辰,人全不见了。
门房小侍再次跑出来,摇摇头,因为她不接伞,就将伞放在她跟前,说,“您请回吧。”
许栀脑子被冻得嗡嗡作响,呼吸越重,面纱几乎吸附在脸颊,清晰可见底下隐约的苍白。
她想她最恨下雪天。
在夜色快要坠下来之前,那小厮第五次出来劝她离开,小厮心平气和,似也有和张良那样的好脾气。
他哀叹着,“小姐何苦如此。先生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不论小姐如何做,先生说不会见就是不会见。不若……小姐明日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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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栀抬头,握住了那把匕。
“万分紧急之事不待来日。”
门房又疾步跑了回去,然后,再回来,态度前所未有强硬起来。
“先生说此处不迎狡诈阴险之辈。就算小姐于此地跽坐至于天明,先生也不会出来。”
……
是啊,她在竹林多么耀武扬威的恐吓他,现在又这么卑躬屈膝跑来求他,是挺人格分裂。
如果不是卢衡说他雇了高手为护卫,又借着贵族迁徙的说法安顿于此,她就让人直接冲进去抓人了。
她心惊于自己顺其自然地冒出来的强盗思维,又忽然又一下想通。
失忆了也还敢对秦国公主直言不满,骨子里,他还是那个桀骜不驯的张良。
既然他仇恨她已是必然,那么她不介意用手段引得他现身。
她不能绑架小孩,不能在咸阳城外生事端。
那么……早年没有用上的示弱,于今日被她翻了出来。
张良不会让一个人生生死在他面前,即便她是秦国公主。
天更冷了,小雪簌簌落在她上,“我求问之心真诚无二,绝无半点虚假。”
她干涸的唇生了裂口,嗓音从喉腔冒出来,缓慢,轻柔,决绝。
“若先生不信……我自会证明给你。”
——“我只和先生一人说过,我证明给先生看。”
一样的话,天差地别。
当年,她说这句话相似的话时,印在他颊上的是她的吻。
而今日,落下的会是刀刃吗?
脖颈嫩薄的皮肤,被锋利的刀子划开那一瞬间,血从皮肤渗出来,雪风刮进伤口,让痛更明显。
门房大叫起来,跑得太急而扑滑在地。
她痛是应该的,但她没有用力,也绝没有划到动脉,可她身体怎么会这么冷?
她想到了很多荒唐的过去。
她乐见他的理智步步瓦解,那时候,她以为她可以改变一切。
而今,她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可她不能哭。
匕坠地,身体倾斜,摇晃着倒下。
无赦之罪横亘那里、秦汉之间,她望见宿命的痕迹。
她听到脚步声,然后感到周围的嘈杂,接着她的喉颈被人捂住。
“荷华,你疯了?!”
荷华。
张良怎么会这样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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