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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来西亚之旅的第二夜傍晚,参观完仙本那的海滨小镇,程晚宁跟随班级抵达沙巴州的北部边陲。京那巴鲁山,又称“神山”,被誉为东南亚第一高峰,坐落于沙巴州最着名的国家公园,同时也是学校夏令营的最后一站景点。这一站是整趟旅行的重头戏,占了今明两天时间。第一天全班会在山脚附近的旅社停驻,短暂休息一夜后,就是众人期待的集体活动。听班主任透露,活动大概是去山上寻找什么东西,每个小组之间以加分制的方式比拼,最终得分最少的一组要在全班面前唱歌,也就是宣传册上的“惩罚”。明天是众人最期待的一天,却是程晚宁最不想面对的一天。找东西本来就不是她的长处,偏偏队友还是个烦人的家伙。她实在想象不到,索布有朝一日会和自己互相配合的画面。光是听完规则,就觉得输了大半。时间临近夜晚,一行人从大巴车上下来,踏入京那巴鲁山的山脚一带。远离城市喧嚣的角落,月色悬于山野。夏夜的萤火虫点亮沿途的光,让游客即使不用照明工具,也能轻易辨别出前方的路。苏莎带领班级来到一片相对干净的空地,四周被丛林环绕,南侧分布着溪流,时不时有鲤鱼跃过。热带雨林气候覆满这座城市,地表到了夜晚也不曾降温。每一寸土地都燃着不卑不亢的韧劲,伴随嘹亮的蝉鸣撕扯耳膜。几位领队人把空地布置成露营集中点,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生鱼和烧烤,用木柴给大家做了个简单的生火示范。他们是提前练习过的,每一个步骤都恰到好处,用最少量的木柴助燃最旺的火势。示范完生火过程,苏莎在火堆上搭建了一个简易烤架,并教导每个小组自己动手尝试,实践结果会算在小组得分里。打火机是现成的,但助燃物需要学生自己寻找。山脚散落的树枝和木屑随处可见,程晚宁懒得走远,顺手在边上捡了几根树枝充当柴火。野外生火虽然是在培养学生的动手能力,但对于某些人来说,着实不太友好——“你行不行啊?”程晚宁坐在空旷的草坪上,两手托着腮帮,目光鄙夷地打量着正在费力生火的队友。按照组内商量好的,她负责捡木柴,索布负责搭建和生火。理论上规划得十分有序,现实却很残酷。索布不停摆弄着树枝的方向,抬手擦拭额角渗出的汗,口中抱怨不停:“你从哪捡的极品树枝,火一碰就灭!”这些材料是程晚宁就近捡的,哪里方便去哪里,但她当然不会直说:“别甩锅了,就是你能力不行。你看玛纳用火柴和酒精都能生火,亏你还拿了个打火机,烧都烧不起来。”她扫了眼隔壁进度,催得更紧:“都二十分钟了,你到底行不行啊?别的小组都完成了,难道你指望我们找东西比别人厉害吗?”程晚宁口头宣泄着情绪,本人却悠哉地坐在一截横倒的粗壮树干上,右腿高高翘在左腿上,手里还拿着宣传册扇风。怕弄脏裤子,她甚至在身下垫了张白纸,一副隔岸观火的悠闲劲儿。索布瞟了她一眼,气不打一处来:“那你倒是来帮忙啊,坐在那儿跟个大爷似的!”食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养家庭让他没多少野外实践能力。指望索布的最终结果,就是和他一起沦为倒数,然后站在台上表演歌喉。程晚宁深知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蠢货身上,于是跳下树干,装模作样地把他推到一边:“起开,让我来。”索布以为她要来真的,自觉往旁边一站,满脸狐疑地盯着她,又暗自佩服她深藏不露的动手能力。直至上一秒还完整的树枝断在了这位大小姐手里,他才从梦境中幡然醒悟——“这什么破树枝?一碰就断!”她烦躁地把断枝扔到一边,叫嚷着与索布无异的话术,全然忘了这是自己找来的材料。他瞥了眼地上零零散散的树枝和还未拿起的打火机,奚落道:“这就是你的本事吗?确实比我强点。”眼看周围的完成度越来越高,两人却都拿这堆木柴没辙,还互相不服输地嘲讽着。路过的玛纳实在看不下去,主动蹲下身帮他们摆放木柴。她先是在火堆周围放了一圈石头,作为防止火势蔓延的阻燃圈,接着在助燃物的中间固定一根木柴当作中心杆,其他小树枝靠在杆上形成锥形。打火机点燃后,玛纳用小刀削了一些木屑,放在火种上助燃,并在燃烧的过程中不断添加干燥的树枝,保持火势进行。就这样,一堆零散的木柴在一对灵活的双手下成功燃起了火。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却把每一步都完成得井然有序。玛纳挑选了一些干燥的树枝留在原地,叮嘱:“好啦,剩下的烧烤交给你们。记得定时往火堆里添加木柴,不然它可能会熄灭。”她的学习能力很强,这一点在实践效率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同样是观看了一遍示范,她能比别人更快地吸收并复制。程晚宁感激地询问:“谢谢,你要留下来一起吃点烤肉吗?”玛纳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小心思,打趣道:“说是邀请我吃烧烤,其实是因为你们不会烤吧。”这分组也是够奇葩的,把两个实践能力为零的富家子女放在一起,还让他们跟别的小组比拼动手能力,那场景要多灾难有多灾难。玛纳莞尔一笑:“没关系,我帮你们把生肉一起烤了,反正菲雅那边也是我帮忙弄的。”提到这儿,程晚宁莫名松了口气:“我就知道她也不会烤。”索布鄙夷地扫了她一眼:“你这是什么表情?看见别人也不会,所以幸灾乐祸?”“不是,是为了我和她有相同的特征而高兴。”她嗓音偏淡,蕴含着某种隐秘的意味。索布无法理解她的言语:“为什么想和她一样?又不是什么好事。”程晚宁和菲雅,尽管在喜好和行为上拥有一些相似之处,本质上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位女生。她惶恐于菲雅能做到,自己却做不到的事情,因为那样会让她有种无法跨越的距离感。人习惯于用自己的眼光审视世界,无法换位思考。可她却打破常理,妄图融入彼此的情绪,甚至以对方的视角打量自己。当对一个人真正产生执念的时候,她便渴望成为她。不是出于嫉妒,也不是出于羡慕。而是唯有透过那层受欢迎的倒影,她才能感受到自己是值得被爱的存在。“可我也很羡慕你呀。难道你没有发现,自己有很多别人永远达不到的优点吗?”玛纳不解地问,“菲雅和你都不是完美的人,为什么非要羡慕另一个人?”从最肤浅的外貌和财产上看,她当然不需要羡慕任何人。“不是羡慕——”程晚宁低下头,眼底藏着一小片娇慵的月:“是崇拜啊。”从她入学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再到菲雅打破常规来到她身边,她第一次见证了比玩弄人心更有趣的事情。程晚宁始终认为,这种情感已经不单单能用“羡慕”表述,也不能称之为“爱慕”,而是比渴望更加偏执的存在。人终究会归于死寂,可信仰永远不会消散。烟火点燃的璀璨光晕里,枯燥的精神于燎原失火。跳跃的火光映在她朦胧的瞳孔,将浑浊洗净,清澈如初。……程晚宁不喜欢吃鱼,因为总是担心被刺卡住。她抓了几根羊肉串,在班主任的呼唤下来到大火堆旁参加篝火晚会。菲雅帮她占了空位,全班坐在草坪上围成一个大圈,中间站着自愿表演节目的同学。掌声此起彼伏,程晚宁却没什么兴致,躲在后排跟一群人聊起了天。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感兴趣的无非就是恋爱和吃瓜,例如谁和谁在一起、谁和谁分手。尽管他们并不认识话题人物,却依旧聊得畅快。菲雅在校园里谈过很多任男友,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所以每次提到恋爱相关的话题,总是不乏有她的姓名出没。面对一群人的追问,菲雅只是笑着应答:“我好久没谈过恋爱了,不骗你们,我现在要专心学习。上次期末考试,我的总分可是进步了整整叁十分。”这话在旁人耳里已经失去了可信度:“就听你瞎扯。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回家就用五分钟抄完了作业。”菲雅的朋友凑上来提问:“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我到现在还没分清。”菲雅几乎谈过所有类型的男友,以至于同学对她的喜好模糊不清。但无一例外,对方的颜值都不低。“那肯定是温柔的啊。”她不假思索道,“没有什么比温柔更令人心动的类型了。”尽管众口不一,每个女生都把理想型描述得天花乱坠,但最终总会沦陷在独属于一人的温柔海。在现实中,精神支柱远大于缥缈的神秘感,每个人都渴望低头就能吻到月光。一群人兴奋地谈论起自己的理想型,菲雅身侧的位置被几个加入话题的女生占据。程晚宁孤身坐在一边,静静思考着旁人的回答。菲雅跟身边的朋友打闹着,余光注意到角落孤单的人,主动敞开话题:“晚宁,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周围的同学静了一秒,不约而同地等待着她的答复。朱赫泫无声地投来视线,目光穿透半斜的光线落在她身上,莫名的情绪勒紧。“我?”程晚宁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我喜欢狠的。”这个答案在众人里十分罕见,菲雅追问:“哪一方面狠?”“心狠,手段狠。”“那我还是更喜欢温柔的,太狠了我可受不了。”菲雅感慨一番,转过头询问,“你指的‘狠’,是狠到什么程度?”月光黯淡而静谧,藏在朦胧薄纱下的眼睛闪着诡秘的光斑。程晚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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