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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妮达被曼谷国际学校开除后,世人对霸凌者的声讨并未停止。乌父试图给女儿重新安排一所中学,但新闻热搜明晃晃地挂着,没有学校敢自砸招牌收留她。眼下只能计划出国,但这意味着乌妮达父母将要放弃原有的政府职位。曾经身居高位的人跌落神坛,于声色犬马中渐软了一身傲骨。无人光顾的地方,乌妮达浑浑噩噩地走在街头,不知不觉踏入了一条巷子。细密的雨滴吻上眉梢,沿着下颚线浸湿薄衫,淤积在脚下的方寸水洼。她无处可去,驻足在原地徘徊,失神之际望见一抹靓丽的倩影——少女打扮得很漂亮,精心打理过的一小截发尾卷搭在肩头,眉目在暖融融的灯光下衬得娇丽美艳。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耳垂上那对价值连城的蓝宝石耳坠。那是前些天出现在法国着名珠宝家拍卖会上的压轴拍品,成交价格惊人,乌妮达对此印象很深。可此时此刻,它却出现在了校园里那位家境最不起眼的同学手里。巨大的惊愕推翻了固有认知,仿若她嚣张跋扈的半年都是个玩笑。乌妮达顷刻间清醒过来,被欺骗的怒火在胸膛里烧得滚烫:“你……是故意的?!”故意扮成弱者的姿态入学,故意对他人的恶意视而不见。在所有人都信以为真的时候,又毫不掩饰地卸下伪装,出现在落魄的群众面前。“故意什么?”程晚宁漫不经心地将一缕碎发别在耳后,“至今为止,我有说过一句话吗?”抬手之际,腕间价值不菲的手链暴露在灯光下,折射出鎏金色的的霓虹霞光,如同斑驳幻影在晶体中跃动。“你根本就不是普通家庭,明明能直接把我弄死,为什么要等到现在?”乌妮达红着眼圈,苍白的面颊因消瘦变得凹陷,透露出无尽的憔悴,“看到我被所有人网暴,被学校开除,你应该高兴死了吧!”纵使乌妮达有点小钱,在真正的权势面前根本排不上号。程晚宁弄死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而现在,她被折磨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回应她的只有短短四个字——“因为有趣。”程晚宁笑靥如花。不知天高地厚的平民妄图创立阶级制度,在扭曲的世界里凸现自我成就。殊不知,摧毁他们人生的暴风雪,只是掌权者可有可无的一句玩笑。“直接去死也太轻松了,你的家人会悼念你,朋友们为你感到惋惜,这种和和睦睦的结局不是我想要的。”雨势渐大,程晚宁没有打伞,而是淡定自若地环抱起双臂:“我要你在万人唾骂中死去,死后也无法任何得到任何人的原谅。不用担心你身边的几位朋友,不久后他们就会过来陪你。”相比人性光辉的高尚,她更喜欢欣赏群众陷入水深火热、自相残杀的丑态。在她打造出来的微型社会里,人类的贪欲不断放大,最终自食其果将自己吞噬。他们唯一的价值,就是供富人们取乐。程晚宁弯起眉眼,目光黏连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怀着对痛苦畸形的痴迷:“在这样的你身上,我说不定能看到一丝绝望。”她深爱着那种发自内心的绝望,痛苦与刺激并存,混混沌沌将一切打乱。当信仰坍塌、真相颠覆,人们会陷入比绝望更深的极苦。为此,她甚至不惜以身入局,与旁人共享这份绝望。阶级制度的根本由她创立,也应该由她摧毁。当她以上帝视角俯瞰人世的那一瞬间,她就是上帝。……月光洒落肩头,留下无比悲凉的温度。乌妮达不可置信地注视着眼前的人,在昏暗的夜色里踉跄着,像个失魂落魄的俗人。她布满血丝的瞳孔瞪得老大,紧咬的嘴唇渗出血痕:“贱人,你究竟为什么要针对我?!”“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如果不是你硬要凑过来,我或许根本注意不到你。”程晚宁满目悲悯地向她望来,像是打量一团无足轻重的垃圾,“既然人们永远都那么自以为是,又何尝不利用一下他们的同情心?”“反正无论好坏,他们都不会在意所谓的真相。”只要她随手抛出一个诱饵,那群蠢货就会像狗一样闻着味追过去。雨声喧哗,沉寂在潮湿的空气中发酵,真相在大雨的冲刷下面目全非。许是死到临头没了顾虑,乌妮达仍天真无畏地放着狠话:“你以为你能一直逍遥下去吗?我不会放过你的……还有那么多人,他们都不会放过你的!”“别搞笑了。”堵在巷口的女生以一种绝对高贵的姿态向她走来,美到惊心动魄的侧颜在月光下泛着薄薄的冷光:“你,还有那群蠢货,你们要拿什么对抗我?”阴影短暂地掠过面容,再次仰起脸时,程晚宁忽然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声线尖锐又直击人心:“你们一贫如洗——又不值一提的青春吗?”大雨漫过那双冰冷而傲慢的眼睛,狂妄到近乎空无一物。冰冷的嘲笑回荡在耳畔,乌妮达死死瞪着她,双目赤红得吓人。看着她的反应,程晚宁眼尾上挑,美目流转间驻足着一池碧波,像极了玩弄人心的人渣:“怎么还恨上我了?”“你这么无聊透顶的人生能够被我玩弄,应该感激涕零才对吧?”双重刺激下,乌妮达逐渐失去了理智,声嘶力竭地朝她扑来,却见对方不紧不慢地从背后掏出了一样东西——一把黑色的、货真价实的小型手枪。还未触碰到身体的一瞬间,乌妮达僵在了原地。她清晰地知道那东西意味着什么,与校园里的打打闹闹截然不同,是真正的杀人凶器。从未有过的恐惧渗入骨骼,四肢生理性颤抖着。她哆哆嗦嗦地推开程晚宁,不顾一切地调头逃跑。巷口正对着马路,一辆车急驰而过,直直撞上了横穿马路的女生——巨大的撞击声划破万籁俱寂的黑夜,象征着一条人命的消亡。乌妮达浑身是血地躺在斑马线中央,手脚以诡异的程度扭曲着,涣散的瞳孔逐渐失焦。见状,司机慌忙下车查看情况。越来越多的路人围了过来,却没能救回逝去的生命。无人注意的角落,幕后主使步伐优雅地从巷口走出,悄悄收起了那把杀人于无形的手枪。血色混着雨水漫过鞋底,她垂眸间流露出悲悯的假象。透过下沉的雨水与月光,“慈悲”转瞬间折射成虚影,瞳孔里只余血色的痴狂。“释放无限光明的是人心,制造无边黑暗的也是人心。光明和黑暗交织着,厮杀着,这就是我们为之眷恋而又万般无奈的人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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