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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声如雷霆,在晨雾弥漫的洼地上空炸响。随着喝声,数道强大的气息,已如利刃般破开雾气,转瞬即至。
为首一人,身形挺拔,面容清癯,年约五旬,身着玄天宗执法殿制式黑袍,胸口以银线绣着一枚天秤法印,不怒自威。他负手立于十丈开外,筑基后期的磅礴灵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将洼地中残留的血腥、死寂、以及那若有若无的灰黑气息,都隐隐压制。正是玄天宗执法殿副殿主,素有“铁面无私”之称的严松。
在他身后,紧跟着四名同样身着黑袍的执法弟子。其中一人气息沉凝,已达筑基初期,显然是此行的副手。另外三人则皆为炼气后期修为,行动间气息相连,训练有素,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洼地中的惨状,脸上并无多少情绪波动,只有一片公事公办的冰冷。
严松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单膝跪地、气息奄奄、面如死灰的柳元宗身上,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即,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厉无影那死状凄惨的尸体,又扫过另外三名重伤倒地、气息微弱的修士,最后,定格在了持剑而立、神色平静的林烬身上。
当他看到林烬手中那柄虽然残破、却隐隐流淌着暗金光泽、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锋锐气息的古剑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以他筑基后期的修为与见识,自然能感觉到此剑的非同寻常,绝非寻常法器可比。更让他心惊的是,眼前这个不过炼气修为的少年,在刚刚经历了一场显然极为惨烈的厮杀,面对执法殿突然降临的威压,竟能如此沉静,不见丝毫慌乱与戾气,这份心性,实属罕见。
“你是何人?此间发生何事?柳家主与这些黑煞谷匪修,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还有……”严松的声音沉稳而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再次投向林烬,最后落在了柳元宗身上,“方才,本座似乎感应到了一股极其阴邪污秽的气息一闪而逝,可是你等在此动用邪物?”
他一口气问了数个问题,条理清晰,直指核心。显然,他虽未亲眼目睹战斗全程,但已从现场的痕迹、气息,以及最后那一声喝止时感知到的阴邪波动,大致判断出了此地发生了不同寻常的冲突,且涉及了不应轻易动用的力量。
林烬尚未开口,那重伤跪地的柳元宗,却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地抢先开口,充满了怨毒与控诉:“严……严长老!你来得正好!此子!此子便是那背叛宗门、勾结黑煞谷、杀人夺宝、身怀魔道传承、更在此地欲对老夫下毒手的叛徒林烬!”
他一边说,一边剧烈咳嗽,口中溢出更多带着灰败气息的污血,显得更加凄惨:“他不知从何处得了这柄邪剑,实力暴涨,手段诡异!不仅杀了厉副谷主,重伤我等,方才更是要动用一种极其歹毒的邪术取我性命!严长老,此子留不得!他手中那柄剑,也定是邪魔之物,必须立刻收缴,将其擒拿,交由执法殿严刑拷问,以正门规!”
柳元宗的话,半真半假,将自己与黑煞谷勾结、追杀夺宝的事实尽数颠倒,将“九幽蚀魂钉”的邪气反咬到林烬头上,更将“轩辕剑”污蔑为邪魔之物。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必须将水搅浑,利用执法殿的规则与对“邪物”的警惕,或许能博得一线生机。
果然,严松身后的几名执法弟子闻言,看向林烬的目光顿时更加冰冷警惕,手已悄然按在了各自法器之上。那筑基初期的副手更是上前一步,沉声道:“林烬?可是数月前于内门试炼中失踪,后被柳家主举报与黑煞谷勾结、杀人夺宝的外门弟子林烬?”
显然,柳家的“状”早已递到了执法殿,林烬的名字与“罪名”,在执法殿内并非秘密。
林烬神色不变,仿佛柳元宗的指控与执法弟子的质询,都未曾入耳。他缓缓收回指向柳元宗的剑,却没有收起,只是将剑身斜指向地面。然后,他看向严松,目光平静,不卑不亢。
“弟子林烬,见过严长老。”他首先执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关于柳家主的指控,弟子只有一言——颠倒黑白,恶人先告状。”
他顿了顿,不等柳元宗反驳,继续说道:“数月前,弟子于迷雾林中,确曾遭遇黑煞谷匪修与柳家之人联手追杀,九死一生。彼时,弟子身上除宗门赐下之物,并无值得柳家主与厉副谷主这等人物觊觎的‘宝物’。至于勾结黑煞谷、杀人夺宝,更是无稽之谈。弟子能活到今日,所杀者,皆为欲取我性命之人。所夺者,不过是为求自保,从敌人尸身上取回的些许丹药、符箓。”
“倒是柳家主与厉副谷主,勾结匪类,为一己私欲,对同门弟子痛下杀手,此乃其一。”
“其二,”林烬目光转向地上厉无影的尸体,又扫过柳元宗,“弟子之所以能逃出生天,并得以返回,乃是因为弟子意外发现一处上古遗迹,并从中得知了一个关乎我玄天宗、乃至此界苍生存亡的惊天秘密。柳家主与厉副谷主之所以对弟子穷追不舍,甚至不惜动用方才那等阴邪歹毒的‘九幽蚀魂钉’,正是因为他们知晓弟子掌握了这个秘密,欲杀人灭口,并夺取
;弟子自遗迹中所得的些许自保传承与信物。”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但逻辑清晰,将“被追杀”的原因,巧妙地与“上古秘密”和“自保所得”挂钩,既解释了自己实力暴涨的原因(得了传承),又点明了柳、厉追杀的真实动机(灭口夺宝),更埋下了“惊天秘密”的钩子。
果然,严松的眉头皱得更紧,眼中锐光一闪:“上古遗迹?惊天秘密?‘九幽蚀魂钉’?”他捕捉到了林烬话中的几个关键点,尤其是最后那个名字,让他心中警铃大作。“你可知,‘九幽’二字意味着什么?此等邪物,绝非常人可得,也绝非常人可御!你如何证明,方才那阴邪气息,是柳家主所发,而非你自身?”
“弟子无需证明。”林烬平静道,目光再次看向柳元宗,“因为,那邪物的残存气息与反噬之力,此刻仍在柳家主体内肆虐,侵蚀其道基。长老只需一查便知。至于弟子……”他抬起手中暗金古剑,心念微动,识海剑魂共鸣,一股凝练、浩大、至正至纯、带着“斩断”与“守护”双重意境的暗金剑意,自剑身之上悄然散发而出,虽不凌厉逼人,却有一种涤荡邪祟、安抚心神的奇异力量。
“弟子所得传承,虽不知其名,但绝非邪道。此剑意,乃遗迹之中,一位号为‘青云子’的前辈所留信物‘客卿令’所引动。长老若对‘青云子’前辈有所耳闻,或可明鉴一二。”林烬适时地抛出了“青云子”与“客卿令”。在玄天宗,尤其是剑心峰一脉,青云子之名,绝非毫无痕迹。这既是试探,也是为自己增加筹码。
“青云子?客卿令?”严松眼中果然闪过一丝震动。他身为执法殿副殿主,又是宗门老人,对宗门历史上的一些秘辛与传说,自然有所了解。青云子之名,在宗门高层中并非完全陌生,只是年代久远,真假难辨。但林烬能说出这个名字,还持有所谓的“信物”,这本身就增加了其话语的可信度。
他沉吟片刻,目光在林烬、柳元宗以及现场的惨状之间来回扫视。显然,此间之事,绝非柳元宗一面之词所能概括。林烬所说,虽有诸多疑点,但逻辑自洽,且与现场情况(柳元宗重伤濒死,厉无影毙命,邪物气息残存)更为吻合。更重要的是,那“九幽”与“惊天秘密”之事,由不得他不重视。
“罢了。”严松最终做出了决断,声音恢复了冰冷与威严,“此地之事,牵扯甚大,非一言可决。林烬,你涉嫌同门相残、身怀不明传承,需随本座返回执法殿,接受详细审查。你所得信物与那柄剑,也需暂时由执法殿封存查验。”
他又看向柳元宗,语气淡漠:“柳家主,你同样身涉重嫌,且身负重伤,也需随行。至于真相如何,待返回宗门,禀明殿主与掌门,自有公断。”
这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将双方都控制起来,带回去慢慢审。既避免了在此地爆发进一步冲突,也能在宗门高层的监督下查明真相。
柳元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怨毒的算计。只要回到宗门,回到柳家的势力范围,他就有更多的操作空间!他挣扎着想说什么,却牵动伤势,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林烬对此结果,似乎并无意外。他点了点头,平静道:“弟子遵命。不过,在随长老返回之前,弟子有一不情之请。”
“讲。”严松看着他。
“弟子有一位同伴,先前亦遭黑煞谷匪修袭击,身负重伤,被弟子藏于附近疗伤。恳请长老允许,让弟子带她一同返回。她也是此事的亲历者与受害者,或可为证。”林烬说着,目光转向了赵婉儿藏身的那片茂密蕨丛。
严松目光一凝,神识瞬间扫过那片区域,果然感应到了一道极其微弱、但明显属于玄天宗弟子的水行气息,正全力收敛着。他点了点头:“可。让她出来吧。但需同样接受问询。”
林烬转身,向着蕨丛方向,轻轻唤了一声:“婉儿师妹,出来吧。执法殿严长老在此,我们安全了。”
蕨丛微微一动,赵婉儿的身影有些踉跄地走了出来。她脸色依旧苍白,身上水蓝长裙破损染血,但眼神已然恢复了清明与坚定。她先是有些敬畏地看了严松一眼,然后快步走到林烬身边,对着严松盈盈一礼:“外门弟子赵婉儿,拜见严长老。”
严松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只是对身后那名筑基初期的副手吩咐道:“陈铭,你带人处理一下现场,收敛尸体,收集证物。那黑煞谷匪修的头颅,需小心封印,带回查验。柳家主与这几名伤者,也一并看管起来。”
“是,副殿主!”那名叫陈铭的筑基修士立刻领命,带着三名炼气后期弟子行动起来。
严松则看向林烬与赵婉儿,淡淡道:“你们二人,随我来。路上,将你们所知关于那‘上古遗迹’与‘惊天秘密’之事,先行与本座说明。记住,若有半句虚言,门规森严,绝不轻饶。”
说完,他袖袍一挥,一股柔和的灵力将林烬与赵婉儿托起,脚下生出一片青云,便要带着他们先行离开这是非之地。
林烬最后看了一眼气息奄奄、被执法弟子扶起的柳元宗,眼中寒光
;一闪而逝,但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收起暗金古剑,任由严松的灵力托着,与赵婉儿一同,踏上了返回玄天宗的青云。
洼地之中,晨光渐亮,却驱不散那浓郁的血腥与淡淡的死寂。一场风暴看似平息,但更大的波澜,已然在回归宗门的路上,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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