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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下午到了洪川,他总算松了口气。洪川有后勤设施,弹药和油料可以补充,伤员可以后送,部队终于有了喘息的余地。他下令各部队抓紧休整,原计划用两三天时间恢复元气。
然而今天天还没亮,水原的命令就到了。
北上。沿24号公路攻占城山里和寒溪。立即执行。
拉夫纳把电报看了三遍,每看一遍,心就往下沉一分。
他的师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士气低落,编制残缺,23团和38团加起来能打仗的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只有9团还算完整。拿这样一支部队去进攻,而那些把他两个团打残的对手,或许就埋伏在公路两侧的某座山头后面。
可命令就是命令。
他看得清楚水原指挥部的意图。东线出了大漏子,韩军两个师被打没了,防线上撕开了一个四十多公里的大口子。第三师去堵长坪里和丰岩里,他的第二师去打通24号公路,掩护陆战一师的侧翼。全盘棋里每颗子都有自己的位置,轮到他了。水原之所以让一个残师去干这个苦差事,说白了就是手里实在抽不出别的兵力了。陆战一师被缠在西面,第三师要去东面堵口子,韩军那边指望不上。放眼整个东线,能动的就剩他这个第二师。
拉夫纳把副官叫过来,交代了行军序列。9团打头阵,炮团跟进,38团编成的那个加强营殿后。坦克分散配属各团,师属炮兵夹在车队中间。行进速度不要太快,每到一个隘口、一座桥梁,都要先派侦察分队前出搜索,确认安全之后主力才能通过。
部署完了,拉夫纳走到指挥所外面一棵大树底下,点了一支烟。初夏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像压着一块冰。这条24号公路,从洪川到寒溪,六十多公里,沿途全是山地丘陵,到处都是适合设伏的地形,路边每一片树林、每一道山沟都可能暗藏杀机。
烟抽了一半,副官跑过来报告,先头部队已经全部出发了。拉夫纳掐灭烟头,最后看了一眼洪川城,钻进了自己的吉普车。
车队缓缓驶出城北,沿着24号公路向东北方向开去。公路两侧的山坡上,松树和灌木在晨风中轻轻摇晃,看上去安安静静的,什么异常都没有。
拉夫纳坐在吉普车里,透过车窗望着两侧的山坡。自从自隐里那个夜晚开始,每一片树林、每一道山脊都让他心生警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一直缠着他,像影子一样甩不掉。他总觉得那些树丛后面,藏着什么看不见的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五公里外的山脊上,一副蔡司望远镜正对准着他的车队,镜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随即被一只手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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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七日,晚上十点整。洪川城北。
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月亮,云层压得很低,整座洪川城只剩下零星几处灯火在黑暗中明灭。
特战队在两个小时前就摸进去了。二十个人分六组,从城北排水渠钻进去,沿洪川江西岸的矮墙一路潜行,把守军的哨位分布、巡逻路线和重火力点位置全部标了出来。情报通过步话机传回山脊,跟他白天望远镜观察到的情况一一对上了。
守军的防御漏洞比预想的还大。城北只有两个哨位,城东一个,城西根本没有设防。巡逻队四十分钟一趟,只沿主街走,不进小巷。三辆坦克停在城中心十字路口,炮塔没人值守,车组在旁边帐篷里睡觉。弹药库在城南的一排仓库里,门口只有两个哨兵。前几天那次弹药库全城大爆炸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城北入口两栋楼被炸塌了半边,焦黑的房梁堆在路面上,弹坑还没填平。主街好几段路面被炸得坑坑洼洼,守军只在主要路口清理出了通道,其余地方还是一片狼藉。
方天朔看完情报,心里踏实了大半。留守的果然是后勤单位,防御意识跟一线部队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上次打得够狠,城里显然还没缓过来。
晚上十点,三颗红色信号弹划过夜空,拖着长长的火尾坠向洪川城。
101团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突击。
主攻方向在城北。两个营沿公路两侧民房交替推进,一个班压制一个班前冲。城北入口那两栋半塌的楼反而成了天然掩体,突击班顺着碎砖堆翻进去,借断墙遮挡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哨位跟前。哨兵还没来得及拉枪栓,就被战士用枪托砸翻在地。
突破口一打开,后续部队潮水般涌入城区。
城里立刻炸了锅。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曳光弹在狭窄的街巷里乱飞,红的绿的弹道交织成一张光网,打在墙上溅起一蓬蓬碎石和灰浆。照明弹接连升空,惨白的光芒把半个洪川城照得亮如白昼,上次空袭炸出的残垣断壁在光影下投出狰狞的轮廓,整座城像一副被砸烂又草草拼起来的骨架。
守军的反应比方天朔预想的还要慢。仓库里的后勤兵被枪声惊醒,慌慌张张地抓起武器往外跑,有的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碎玻璃上。有个军械修理员端着步枪趴在沙袋后面,枪口抖得打摆子似的,扣了七八发子弹全打到屋顶上。旁边一个汽车兵连枪机都没拉到位,扣扳机没响,被冲上来的战士一枪托砸倒。这些人平时干的是搬弹药、修车、做饭的活,射击训练一个月打不了一次。枪炮声就在头顶上炸响,不少人连战斗位置都找不到,抱着枪蹲在墙根下发抖。
但也有硬茬。城中心十字路口三辆坦克的车组反应很快,第一时间爬进坦克发动引擎。一辆谢尔曼的机枪率先开火,弹链扫过街面,打得碎片横飞,冲在前面的一个班被压制在街角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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