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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七年,十月二十八日。
深秋的风卷着煤屑与铁腥气,刮过京通铁路京师站。
平日里往来京通两地的重型轨道板车,静静停在铁轨上。
晨光穿透薄雾,在铁轨上镀了一层浅金。
往日里拉车的马都被牵去了马厩,只留下空荡荡的车架,静静的蛰伏在原地。
三十余个精壮汉子赤着膊,古铜色的脊背上青筋暴起,喊着整齐划一的号子。
他们正将一个巨大的黑铁疙瘩,一步步往板车车头的位置挪去。
这铁疙瘩,正是前些日子在国子监旁的工坊里,被朱祁钰带着江景安、周墨林一群人,改制出来的改良版蒸汽机。
缸体上还带着炉火淬炼后的余温,打磨得锃亮的活塞连杆泛着冷光。
与此前试验的那台原型机相比,更紧凑,也更狂暴。
从清晨天刚蒙蒙亮,一直忙到日头爬到正中。
这群汉子与工匠们,才终于将这庞然大物安装在车头之上。
随后,又在车头钉上木板,用以挡风。
丑是丑了点,但也有个车厢的样子。
“添煤!点火!”
江景安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兴奋与期待。
早已候在一旁的工匠抄起铁铲,将乌黑的原煤铲进炉膛。
橘红色的火苗瞬间窜起,舔舐着厚重的锅炉,出噼啪的轻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锅炉里的清水渐渐烧得翻滚。
先是一缕缕白汽从排气口悠悠飘出,紧接着,便是越来越密集的嗡鸣,从钢铁机身深处传来。
脚下的板车开始微微震动,起初只是细若蚊足的颤栗,很快便变成了清晰可感的轰鸣。
兴安跟在朱祁钰身侧,此刻他脸都白了,两只手死死攥着身侧的栏杆。
看着那不断喷涌的白汽,听着震耳的钢铁轰鸣,只觉得这铁疙瘩下一刻就要炸开。
他慌忙凑到朱祁钰身边,声音都带着抖“殿下,快、快下车吧。那铁疙瘩看着邪性得很,万一坏了,伤着您可怎么得了。”
朱祁钰斜睨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纹丝不动
“怎么?前几日是谁拍着胸脯说,这玩意儿要是不用马拉就能动,他就把这铁轨啃了?现在火刚点上,就害怕往下跑了?”
兴安被噎了一下,却还是苦着脸劝“殿下,那不是老奴不懂这神仙玩意儿嘛!”
“这又是火又是汽的,太吓人了,您万金之躯,犯不着在这儿冒险啊!”
“慌什么。”朱祁钰语气从容,“成不成,总得亲眼看着。要下你自己下,本王不走。”
旁边的周墨林抚着胡须,一脸自得地晃着脑袋,嘴里念念有词“兴公公莫慌。”
“煤者,土也;车者,木也;器者,金也。燃煤生火,火生水汽,水激金动,此乃五行轮转,生生不息,是天力也!有天道加持,何险之有?”
“就是!”江景安在一旁跟着附和,年轻的脸上满是意气风,还故意冲兴安挤了挤眼,“兴公公要是真怕,现在跳车还来得及。”
兴安被两人一唱一和说得脸上挂不住,又看朱祁钰稳稳站在那里,半点要动的意思都没有,哪里真敢独自下车。
他只能梗着脖子,硬邦邦地回了句“老奴、老奴才不怕!殿下在哪儿,老奴就在哪儿!”
话音刚落,蒸汽机的飞轮开始加。
“轰隆——轰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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