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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显皱了皱眉,经他一路观察,越往深处走,牢房规格便越差,前边还有桌椅床板齐备的,到了这后头,便简陋到只剩了些草。燕玉再如何犯下“滔天大罪”,到底曾是贵为一国太子,代表着天晟皇室的体面,不该是这样的待遇……“何时给他换的牢房?”俞显睨向典狱长。典狱长一顿,如实道:“禀国师,是去年冬月下旬,奉陛下旨意更换。”那便是木不见被赐死的时候了。俞显嘲讽暗忖。典狱长见昭俞国师不再说话,忙左右吩咐两声,让狱卒去多掌几烛灯。燕清没有注意身后的对话,他沉默看着那团一动不动的黑影,一时间心口复杂,若不是还能瞧见黑影呼吸间的起伏,恐怕会以为此人已是命绝。不等烛火点燃驱散昏暗,那头蜷缩侧躺在地面上的黑影突然细微地动了动,旋即微微撑起半身,一道虚弱嗓音迟疑地响起。“……清儿……?”俏狐妖独领风骚(22)燕清怔然一愣,不为其他,只为这声轻唤里不带半分刻意的亲切,就像平常吃饭喝水般习惯自然。可是……这是他与燕玉头一次打照面啊,怎会……正疑惑间,几豆烛火次第燃起,倏然映亮了这方寸之地,同时也将燕玉脸上的迷蒙照得清晰无比。燕玉似是以为方才所见为错觉,此时真切瞧见燕清出现在眼前,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讶异,随后讶异肉眼可见地散去,眼神也慢慢变得清明。“罪臣燕玉……参见太子殿下……”燕玉动作迟缓地俯身跪地,叩首作礼。燕清从怔愣中回过神来,见状,下意识把着手轮侧开半身避过这礼,喉头微微干涩:“……不必拘礼。”“把门打开。”俞显蹙眉下令。闻声,燕玉这才分出心神注意到燕清身旁那气度风华着实非凡的男子,见典狱一众恭谨诚惶的态度,不由敛目思量此人的身份。思量中,燕玉很快收拾好纷杂的情绪,又小心回靠在墙角,无声沉默下来。燕清此次会来,应是父皇发了慈悲吧,所以特让燕清前来看看……待狱卒将牢门打开后,俞显又让太医即刻上前为燕玉看诊,旁人不觉,俞显却是瞧得分明,此时燕玉已是强弩之末,能够保持清醒也不过是勉力支撑。与燕清宛若谪仙的清渺不同,燕玉气质更偏温润,便是如今形容憔悴,那张与燕清近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上,也始终浸着一层坚毅。有棱有角,矜雅不失,是君子端方的面貌。而在面对燕清时,那份更像是来自于潜意识的,做不得假的亲近,便让俞显对燕玉的初步印象提到了及格线上。——在最初的设想里,俞显以为燕玉对于从未有过丝毫交集,且在他前脚被废,后脚越过他登上储君之位的嫡亲兄弟,当是陌生,甚至是含有敌意的。只不过……这样的态度却让俞显横生疑惑。那晚皇后极力掩藏对燕清的真实情感流露时,俞显便觉得不对劲,如今燕玉的态度也叫人匪夷所思。好似一个两个的,都关切着燕清,偏偏又从不与燕清见过哪怕一面……这头俞显欲图思忖出个结果来,那厢太医为燕玉作了初步诊察后,眉头却是拧得死紧。太医放轻力道,伸手撩开沾染血污的衣料,想要查看燕玉腰腹上的伤口,不想竟激得燕玉痛出一声闷哼,眼前一黑,后脑勺重重磕在斑驳墙面上,转瞬脑门上就布了层冷汗。太医一骇:“微臣该死!请大殿下恕罪!”太医连声告饶着,燕清见状肃了脸:“怎么回事?”太医回头抖着声道:“回禀太子殿下,大殿□□内积满了疫气,寒邪渗入五脏六腑,数月前落了几道剑伤没有经过处理,如今已是化了血脓,腐烂生毒,再不进行妥帖医治将养,恐有性命之危!”虽没有亲眼看见,可当日大殿下疯魔似的拔剑追刺今上的混乱场面,仍是在后来宫人绘声绘色的议论下传遍了皇城,若非今上及时封锁消息,恐怕连民间都要震上一震。太医自然也听闻了一二,如今瞧见大殿下腰腹几道狰狞的剑伤,想必就是那时禁卫军擒拿大殿下时刺下的,不由唏嘘。难怪燕玉动作间迟缓艰难……燕清眉头深锁,下意识看向俞显:“国师……”早在听见太医前半段话时,俞显便沉了面色,此时见燕清生忧,当即冷声斥道:“愣着作甚,还不快将人送出去。”典狱长被斥得一个寒战,心有戚惧间,忙安排狱卒将燕玉小心背起来往外送,在俞显的准允下,同太医先行跟随着朝外快步走去。受轮椅阻碍耽误,俞显和燕清只得慢了些。见燕清脸上淡淡的忧虑,俞显温声道:“殿下且宽心,宫中太医医术尚可,再不济也有本座在,不会有事的。”燕清闻言,眉眼微微缓下忧思,他自是信任昭俞的。“嗯。”……回到皇宫后,又是一阵兵荒马乱,俞显直接命宫侍将燕玉抬去东宫那座原先为燕清诊治双腿,装潢风格媲似太医院的偏殿里去。思虑着那由首领太监安排的,跟随去天牢的太医医术不够精湛,便又派人将林生从翰林院掏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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