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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我原以为那不过是个寻常的黄昏,直到我在老宅墙缝里现了一张会呼吸的人皮。这位自称“地仙”的存在许诺能实现我任何愿望,只需以血养之。为治愈母亲的绝症,我踏上了这条不归路。然而每实现一个愿望,地仙便从我身上取走一样东西——先是味觉,继而是记忆,最后是至亲之人的性命。当真相逐渐揭开,我才明白这地仙实是被百年前先祖背叛的守墓人,借我血脉完成复仇。为终结这场诅咒,我必须深入南山古墓,面对比死亡更可怕的真相......
正文
黄昏的光线像融化的金子,从老屋的西窗流进来,把满屋的尘埃都搅成了翻滚的金粉。我这辈子从没见过那样亮的夕阳,亮得简直不像结束,而像某种开始。就是在那样的光里,我看见了太爷爷藏在墙砖后头的铁盒子。
盒子上挂的锁早就锈成了泥,一碰就碎。里面没金银,只有一本虫蛀得厉害的账本,一绺用红绳缠着的干枯头,还有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鞣制得极薄的皮子。
我把它展开在膝上。
它比最好的羊羔纸还软,透着一种古怪的温润,不像死物。对着光看,能瞧见极淡极淡的、人体般的纹理。上面一个字也没有。我正纳闷太爷爷藏这玩意儿做什么,指尖忽然无意识地擦过下午被柴刀划出的那道小口子。
一滴血珠渗出来,恰好滴落在皮子上。
血没晕开,也没凝固。它像被渴极了的沙地一样,眨眼就吸了进去,没留下半点痕迹。
我惊得差点把皮子扔出去。
更惊悚的在后头。那皮子竟在我手里微微拱动了一下,像冬日里晒足了太阳的猫伸了个懒腰。紧接着,一个声音,又干又涩,像是从极深的地底挤出来的,不是响在屋里,是直接响在我脑袋里
“血食……谢了。困了一甲子,可算见着点儿腥气。”
我手一抖,那皮子飘落在地。它非但没瘫软下去,反而借着窗外所剩无几的金色夕阳,一点点地、诡异地立了起来,边缘微微卷曲,像是个人披着件看不见的斗篷,正面对面地看着我。
“莫怕,”那声音又响起来,带上了点儿懒洋洋的戏谑,“小子,你家大人没跟你说过俺?”
我喉咙紧,后背冷汗涔涔,盯着那立着的皮子,一个字也吐不出。
“瞧这怂样,准是没说过。”皮子轻飘飘地抖了一下,“俺是你家供的地仙。叫俺‘皮爷’就成。”
地仙?皮爷?我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祖母好像提过几句,说老家早年好像请过什么保家仙,但那是极久远的事了,早就没人再信再提。
“你……你是什么东西?”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
“说了,地仙。”那皮子往前“走”了一步,其实是底部稍稍一蹭,挪了点儿距离。“专管了愿、平事。看你这穷酸破落户的样儿,准有求着皮爷的地方。咋样?谈笔买卖?”
荒谬感和恐惧感同时攫住了我。但一种被贫穷和绝望逼到角落里的疯狂,让我脱口而出“……什么买卖?”
“简单。你有啥想办办不到、求求不来的事儿,跟皮爷说。皮爷给你办了。你呢,隔三差五,给皮爷喂点血食就成。童男血,最是滋补。”
那时,我正被母亲的病压得喘不过气。县医院、市医院都跑遍了,钱像扔进无底洞,却只换来一张更比一张让人冰凉的诊断书。山穷水尽,说的就是我。眼前这邪祟到极点的东西,竟让我在无边的黑暗里看到了一线微光,哪怕那光是绿的、是来自幽冥的。
“你……真能治病?癌症晚期也能治?”
皮子出一阵极轻微的、像是摩擦皮革的嗤笑声“阎王要人三更死,皮爷能留他到五更。区区赘疣之疾,算个屁。”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彻底沉下山脊。屋里暗了下来,那皮子失去了金光映照,显得更加灰暗模糊,只有它立着的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指,上面那道小口子还没完全凝结。
“……怎么喂?”
“按上来就成。”
冰凉的、带着细微纹理的触感贴上我的指尖。一种轻微的吸吮感传来,不是很痛,反倒有种异样的麻。我看见皮子上那点黯淡的湿痕在慢慢扩大。几秒后,它“饱”了似的,向后一飘,落回盒子里,叠得整整齐齐。
“头回见面,讨个彩头。明晚子时,备三滴血。俺先去看看你娘的病。”
声音消失了。无论我怎么试探,那皮子再无动静,变回了一张普通的、陈旧的人皮。
那一夜我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我抱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侥幸,去了医院。母亲的气色竟然真的好了不少,久违地喝了小半碗米粥,还跟我说夜里做了个怪梦,梦见一个看不清脸的黑衣人用手在她肚子上按了一会儿,暖烘烘的。
我站在病床前,如遭雷击,浑身冰冷又滚烫。
子时,我咬着牙,用针扎破中指,将三滴血抹在那皮子上。它再次“活”了过来,出满足的轻叹。
“乖。后儿再来。俺得细水长流地治。”
母亲的病真的以惊人的度好转。复查时,医生连呼奇迹,说肿瘤显着缩小。狂喜淹没了我,那点对邪异的恐惧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我按时献血,从三滴到五滴,再到一小酒盅。皮爷的要求也逐渐变多,除了血,有时要我去城南摘最新鲜的柳叶,有时要我去挖特定地点的阴土洒在它上面。
直到一个月后的满夜。
它吸完一小盅血后,并未如往常般沉寂,而是悠悠地飘起,悬在我面前。
“小子,你娘的病根快除尽了。但这最后一味‘药’,得用你身上一点东西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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