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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简介
我叫阿莲,嫁入李家冲的第一夜,便听见井底传来女人的哭声。婆婆说那是风,丈夫说那是梦,可我知道——那是真的。村中那口老井,六十年来淹死过七个媳妇,人人都说是命不好,个个都说是自己想不开。直到我亲眼看见第八个女人被推进井里,才明白这口井里埋着的不是冤魂,而是这个村子世世代代不敢说出口的秘密。那晚,我决定做一件所有死去的女人都没敢做的事——活着爬出去,然后让这口井,永远闭上嘴。
正文
一
我叫阿莲,今年十九岁,嫁到李家冲已经四十三天了。
你问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因为从我踏进这扇门的第一个晚上起,我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每个深夜,当月色爬上窗棂,村子里的狗开始断断续续地叫,我就能听见那个声音——从院子东边那口老井里传出来的,呜呜咽咽的,像风,又不像风。
是女人的哭声。
我第一次跟我丈夫李德厚说这事的时候,他正背对着我脱鞋。听完我的话,他的手顿了一下,大概停了那么两三个呼吸的工夫,然后继续脱鞋,头都没回,说“那是风灌进井口的声音,你头回住这种老宅子,不习惯,过阵子就好了。”
我又跟婆婆说。婆婆当时在灶房里熬猪食,手里的大铁勺在锅里搅啊搅,浑浊的热气糊了她半张脸。她听完,铁勺在锅沿上磕了两下,声音又脆又硬“井是老井,比你公公的爷爷还老。井水干净得很,你少听那些有的没的,传出去让人笑话。”
她说完看了我一眼。就是那一眼,让我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那一眼里头没什么恶意,但也没什么善意,就是那种看东西的眼神——不是看人,是看一件刚买回来的、还不知道好不好用的东西。
我后来才知道,在我之前,李德厚还娶过一个女人。
这件事没人主动告诉我,是隔壁的春桃嫂说的。春桃嫂住在我家西边,中间隔着一道矮土墙,她经常在墙那边一边剁猪草一边跟我搭话。那天她剁得特别用力,一刀一刀的,像跟那堆红薯藤有仇似的。
“你前面那个,”她说,“叫秀兰。”
我正蹲在墙这边洗衣服,手上的动作没停,但耳朵竖了起来。
“嫁过来多久?”
“不到一年。”春桃嫂的刀顿了一下,“也是个苦命的。”
“她人呢?”我问。
春桃嫂没回答。她开始剁另一把猪草,一刀比一刀重,剁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自己去问你婆婆。”
我没敢问。但我开始留意。
秀兰住过的那间屋子在东厢房,现在堆着些不用的旧家具和粮食缸。我趁婆婆赶集那天偷偷进去看过。屋子不大,靠墙一张老式的拔步床,床栏上雕着些花鸟,漆已经斑驳了。地上有层薄灰,但床板上铺着草席,草席上有个人形的印子,像是有人长期睡在上面的痕迹。我在床板底下摸到一样东西——一个布包,打开一看,是一小缕头,用红绳扎着,已经枯黄了。
我把布包原样放回去,心里像揣了只兔子。
那晚我又听见了井里的声音。不是哭声,这次是水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翻了个身,沉重地、缓慢地,搅动着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李德厚倒是睡得死沉。我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像那口井一样——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底下的东西却深得很。
第二天一早,我趁去井边打水的工夫,趴在井沿上往下看。
井很深。深到下面的水只剩一个小小的亮圈,像一只白的眼睛,从地底下直直地瞪着我。井壁上长满了青苔,滑腻腻的,散着一股潮湿的、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的气味。我盯着那个亮圈看了很久,忽然觉得那只眼睛眨了一下。
我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水桶都差点掉进去。
“看不得的。”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我猛地转身,看见一个老头蹲在井台边的石头上,抽着旱烟。他穿着一件打了无数补丁的黑布褂子,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双眼睛浑浊黄,但盯着我的时候,亮得吓人。
他是村子最东头的哑巴公公。其实他不哑,只是不爱说话,大家就叫顺了口。
“什么看不得?”我问。
他嘬了一口烟,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慢慢悠悠地升上去,散了。
“这口井,”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看过井底的女人,都下去了。”
我手里的水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了我一眼,站起身来,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地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只说了一句“你那前面的,下去之前,也在井沿上趴过。”
我站在原地,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查清楚秀兰到底是怎么死的。
二
查清楚这件事,比我想的要难,也比我想的要容易。
难的是,所有人都像商量好了一样,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我问过村里的王婶子,问过李家的二奶奶,问过跟秀兰差不多年纪的小媳妇春梅。每个人听到“秀兰”两个字,脸上的表情都像被人掐了一把似的,然后就是摇头,说不清楚,不知道,没来往。
容易的是,真正想藏的东西,总会有破绽。
那天我去村口的小卖部买盐,老板娘赵姐算账的时候多找了我两毛钱,我还给她,她愣了一下,忽然拉住我的手,把我拽到柜台后面。
“你是不是在打听秀兰的事?”她压低声音问。
我点了点头。
她朝门口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才凑过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秀兰不是自己想不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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