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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却不知,她心中所守的底线,远比抱怨委屈来得重要。她放下拳头,理了理气,冷静道,“知道了,明日奴婢就出来干活。”
“欸?”他这才意识到:糟了,耍横耍过头了。他忙不迭地服了软,拉住已退去的她,“沐妍,你别当真,我逗你玩儿呢。”
“放开。”
他认得她这眼神,恰如当年他拿剑指她,而她一心赴死的决绝。“你看你,信那些风言风语了不是?你和自己较什么劲呢?我都说了,那是我作怪得罪了皇上,同你又没关系。”
“放开!”她竭然抽手,一时力猛,竟让他一愣。
“你。”他越想越委屈,如今真是落魄了,连心上人的手都牵不得了,“李沐妍,你真过分。旁人都在哄我高兴,就唯独你,连个好脸都不给……”
她随他如何想,都不打算搭理。萧灼憋闷着,抱胸委屈。她忍无可忍,终于开口,“您要在这儿闹到什么时候?!”
“我闹什么了我?!”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每回都我哄你,你怎就不能哄我两句?一点儿亲热没捞着,他不甘心就这么走了。于是,他继续胡搅蛮缠,打开口脂盖子又看又闻,“这怎用的?”
“画唇的。”
“对了,欢逸最喜欢在额间画钿,我却从没见你画过。”他边说边将口脂往她怀里推了推,“来,画一个。”
“这都什么时辰了?您别闹了,奴婢要休息了。”她有些不悦。
他却举起妆笔,塞到她手里,“那你帮我画。”
“您?奴婢没见过男子画这个。”
“那我更要离经叛道一回。还怕被人说闲话不成?说了我也不听。”
她明白,这话是他对她的点拨。可他忘了,他是男子,更是亲王,他做什么都不敢有人说闲话。而她是女子之身,一丝纤尘都不允许沾染。想到这些,她甚至对他产生了一丝嫉妒。
他眼神诚恳,期待着她的哄慰。她无奈一叹,夺来画笔,口中念叨,“那是您自己要画的,奴婢随便画了。画好您就离开。”
“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以笔沾脂,于其额间画上一抹红色。拿笔的手悬在半空不稳,突如其来,她被他一把框进了怀里。
“您?放开!”
“好好作画。”
“你!”原来他这般千方百计的,就是想揩点油吗?她都懒得同他争了,赶紧画完,急急忙忙地推开了他,“好了,好了,快看看吧。”
镜中,萧灼额上有一团分成三株的火苗,虽不太工整,但也甚是豪情。他转念一想,便不禁笑了起来,“是我的名字。”
他这副灼火之容,胜似不走正道的邪魔。但若不以邪魔论之,倒像是位极为妖娆妩媚之女子。她从心感叹一声,“这眉眼还挺漂亮。”
“我什么?”他抓住了她的话柄,“你说我漂亮?”
李沐妍在不要脸这方面敌不过他,她甘拜下风地躲远点了。
萧灼轻叹一声,愁然间忆起往事,“从前皇太后也说我长得很像母妃。”如此良夜,他想起了他的母亲,不忍起身在屋中漫步而言,“其实我早已不记得母妃的模样了,甚至连一幅她的画像我都没有。”
“怎么会?您的母妃……”她及时噤声,险些忘记他曾说过,他的母妃只是个花房宫女。
他行到床边,挑拨床帏,漫不经心地问,“你有兴趣听我母妃的故事吗?”
这是一双明柔又满怀热忱的眼睛。在昏室之中,他额上的花钿,将他衬得阴柔多情,着实美哉。在不被世俗所限的心灵深处,李沐妍直想霸占了他。罢了,那便听他说说他母妃的故事吧,反正她也一直很想知道。
两人坐在榻沿两侧,萧灼娓娓道来,“我儿时并不得父皇的宠爱……”他眺望心中远方,忆起了过去,“母妃只是宫中看管探梅林的宫女。一回,她捧刚折的梅花去后宫,路遇迎面而来的圣驾。父皇瞧那美人捧着一束梅枝,美而不自察,当晚便宠幸了她。”
他无奈地笑了起来,“自此,母妃被封为答应。被父皇宠幸是母妃的第一难,第二难便是生我。不能侍寝后,母妃即遭冷落。后宫乃风云瞬息万变之地,多亏太后庇佑龙嗣,母妃才能顺利活到产子。”
他见她越听越害怕,便探身握住了她的手。“我出生时,母妃已失宠多时。她本就只是个能识几个字的宫女,一朝失宠,这后宫便再无她容身之地。我一出生就被带到了皇子苑,整个童年都在那里度过。唯过年时,得太后恩准,我才能与她见上一面。”他自顾自摇了摇头,“她住在一破旧小院里。我至今还记得那屋子即便关紧了门窗,仍能透进风来,炉里更无半块炭火,我的母妃病得很重。”
“她……”
见李沐妍面露焦愁,他反倒安慰她一般地再次握紧其双手,“我那年十岁,母妃倚在床上……嘱咐良多。她没跟我说要出人头地竞争皇位之类。她只说天冷了要多穿衣服,读书和练功别太辛苦,长身体的时候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要对自己好,但吃点亏也有好处……”他的苦笑渐渐从脸上消失,“那之后没多久,母妃便病逝了。”
他像在述说一个从别处听来的伤心故事,淡淡一笑便忘了,转头发现她倒哭了,“怎还哭上了?”他更是笑了。
“没事,奴婢想到自己的娘亲了。”
他默默递上帕子,接着说,“后来父皇早早赐我前往封地,直到十五岁时,先太子英年早逝,所有皇子皆被召回王都,我这才得以回宫。之后的事世人皆知,我助皇兄登基,功成身就,被封亲王。当上亲王的头一件事,就是为我母妃追封太妃之位。母妃的骨灰一半被我带了回来,另一半葬在了她的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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