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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就该如此。”萧灼的语气里丝毫没有戏谑的雅兴。
马车停驻桂音楼前,富宿一众有头有脸的老爷们纷纷引颈期盼,静待贵客现身。
会长立在人群之首,作为代表,道尽一番恭维之词。
车里,传来贵客犀利如刃的质问,“会长大人,本官好意请诸位共宴,意在探寻富宿未被朝廷发掘的新奇玩意儿。你把本官的宴请设在这种地方,意欲何为?”
会长油滑,深谙官场之道。他凑上前拱手作揖,被杨从武所阻,只得在一丈之外笑呵呵地回应,“回大人,这桂音楼可非低俗伎馆。此乃富宿最好的酒楼,且里头的姑娘不仅各个能歌善舞,还能吟诗作赋,那伺候人的手段绝非一般伎馆所能……”
“住口!”杨从武听不下去,抵上剑鞘堵住了那人的嘴。
萧灼却淡然笑道,“哦?如此说来,确实值得一探。对了,那瑞知香的李掌柜可曾到了?”
“回大人,没见她人。”那会长如笑面老虎,逮着机会便来告状,“大人,您可别被那李掌柜的美貌所迷惑了。她那百花糕无非就是米糕翻了点儿花样罢了。只是她仗着自己与姐妹有几分姿色,整日打扮妖娆,常于店中恃美扬威,靠卖弄风情招揽生意。听闻,她还与邻县县令关系暧昧。一家子女流之辈,开这么大个店,却不知是哪儿来的本钱?传言皆说是她早年给人做外室攒的。像这样的人做出来的东西,也不怕叫人吃坏了肚子?更是不配加入商会!还请大人明鉴啊。”
会长说完这些,连杨从武都替他捏了把冷汗。
萧灼无意识地握紧拳头,颤着唇角挤出一笑,“嗯,原来如此,真是多亏了会长提醒。”
会长被赞许冲昏了头脑,眯着眼继道,“小人今日把场子设在桂音楼,定能让大人看清那女子的真面目。无他,唯伎人尔。”
话音未落,车内掀起一阵袖风,窗帘半起,一只茶杯自窗口飞出,直直砸在那会长的脑门之上,只听其哀嚎不断。
车厢内,萧灼厉声道,“好个唯伎人尔!本官要见她,还轮不到你在这对她说三道四!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本官面前说这种下三滥的污言秽语?本官知道你们是同行,可你家的一合酥,年年陈那贡桌上,但宫中的贵人们,却连瞧都闲瞧一眼,即便是辛者库的奴才都懒得去偷。看来这一合酥就和它的主人一样,都是个招嫌的玩意儿。早就该换了,换个新鲜的进来。”
话说至此,会长噤声捂着脑袋,已然汗流浃背。
萧灼却欲使这儿的所有老爷们都尝尝任人宰割的滋味,“昨夜瑞知香仅得四票,足见我们这富宿商会真乃上下一心。我朝军中若能有你等这般忠良,何惧那边境贼寇屡屡来犯?”他一挥手,大笑道,“明日,给诸位的军令便会送达府上,就等着与商会的弟兄们一同参军,保家卫国去吧!”
“啊?”会长身后,一男子吓得出了个声儿。
杨从武瞧他胆儿小,立刻逮着他薅,“喂,住哪儿啊?明儿我给你送去!”
“啊?不不不,大人饶命啊!”那男子忽地双膝发软,跪下给杨从武连连磕头,“小的知罪!小的再也不敢了!都是会长的意思,是他不让我们投给瑞知香的。小的最喜欢瑞知香了!小的一家老小都喜欢!求您了大人,放过小的吧!”
一时间,老爷们纷纷跪地求饶,瑞知香的百花糕,瞬间成了他们口中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一般的绝世珍品。
萧灼无意再与这些人多费唇舌,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他冷淡吩咐,“今晚这宴席,看来还是罢了吧。各位好自为之!”
话落,马车随即掉头而去,徒留一群彷徨不知所措的老爷们面面相觑。
车离乐街,驶入昏暗的小径,萧灼气的喉咙发紧,扯了扯领口,又忙问杨从武,“你看到她了吗?她怎还没来?此道是她来的方向吗?”
“这是瑞知香来的必经之路,咱走得没错。”
“那她怎……停车!”
马应声停驻,萧灼一跃而下,朝那小径深处张望,“真没看见她?”
杨从武稳稳扶住他,“没呢,主子您快上车坐好,这儿太暗了,可别摔着您。”
“你别管!”他一把夺去杨从武手中提灯,略一沉吟,又愤愤然还给了他。“我去找她!”
“啥?主子您不能一个人走夜路。快上马车吧,待见到她,属下会叫您呢。”
“不。”萧灼没脸道出自己的忧虑,只得厉声命令,“你走,本王命令你走!”
小杨对他的心意已然心领神会,只得坚持将提灯递予萧灼,“那主子您千万慢些走,低头看地砖,别摔着了。”
萧灼心不在焉,更不肯收这碍事的提灯,他眺望着前方又拉着杨从武问,“你告诉我前面怎么走?”
杨从武抬手比划起来,“主子,依您的脚程,直行约两百步,右转续行三百步,再左转三百步……都能到她店了。”
“知道了。你快走吧。”
萧灼终于赶走了杨从武,孑然一身踏入这幽暗的小径。这一片混沌于他与黑洞无异,他数着步数徐徐前行,随着黑暗愈发深邃,他逐渐喘不上气来。
无法,他只得驻足,举起手掌凑到眼前,隐约见到掌心纹路,方才定心地缓了缓气。行过二百步后,拐角处的街道昏灯稀疏,他借着这丝光亮,再次稳住了步伐。
途中,不时有路人擦肩而过,可在他眼中无非是些模糊的色影……
“萧灼!!”
他又走了一段路,默数至第一百二十八步时,李沐妍的呼声突然在他身后穿透而来。他猝然回眸,一记毫不留情的耳光,从上至下,从右至左,抡圆了劈在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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