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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之事,不会这么轻易算了。”图哈察冷冷剜了陈翛一眼。他皱眉朝着茶博士的方向一扫,茶博士登时两腿打软颤,叽叽歪歪地表示自个儿跟这些人其实并不相熟。封远侯阔步迈过去,跟拎个鸡雏似的将人甩到一边,伸手就从人家锅灶上捞走厚厚一叠烙饼。既是抢,自然也不给银钱。他挥手,周身侍从跟上。马车帘布撩开,图哈察侧着半个身子,将手中的胡饼递给了里面的女子。一只细白纤细的手一闪而过,李棣瞧明白了,里面坐着的是个女人。正因是个女人,才颇为奇怪。图哈察这番带的人不多,依着他的张扬脾性,越人打到旁边邻居的地儿都不管事,现在却肯带着这么几个人往郦安奔,着实古怪。李棣回头,恨恨撕了手中的烙饼,嘎吱嘎吱地咬起来。陈翛挑眉看他:“怎么,你还气着了?”“没大人脾气好,下回再有这样的事,我把他脑袋掰下来给你下酒吃。”李棣越想越气闷,“我就是听不得别人说你的不好。”陈翛觉着自己倒真有点在养孩子,耐心都是被磨出来的。不过方才偶遇图哈察之事确实在他意料之外,周隶递呈给他的书信当中并未提及封远侯来京一事,如此想来,郦安变数太多,已然有什么事情不在周隶掌控之中。他压下心中所思,“图哈察没带兵将,却带着一个女子,看来他来上京是有自己的谋算的,我们要抓紧时间赶路了。”李棣叼着两块胡饼,顺理成章的从陈翛的腰间摸钱袋。陈翛瞧着他那双染着灰的野爪子,喜净的脾性叫他额上青筋一跳。虽心略有嫌弃却并不躲开,索性心一横不去看。李棣扒拉出钱袋,往手中倒了一把碎银子。他儿时不管钱,长大在军营里又没见过钱,是个十足十的公子命穷鬼身。此番见了大人的钱袋,一时竟不大能掂量出该付多少。他将手呈至陈翛面前,“怎么给?”陈翛其实并不缺银子花,此前也从不带银子钱袋傍身,只是因为李棣于这方面完全不上心,他便渐渐养了这个习惯,在细微之处纵着他。富可敌国的玄衣相倒是认认真真地同李家小子掰扯起来。他伸出修长的指尖,在他手心上划分碎银。李棣笑吟吟地瞧着银子,其实心却并不在此,他觉得自己手掌心痒痒的,微低头,瞧见一双专注的眉眼。其实大人不冷着脸,不生气不骂人的时候……意外的温柔,李棣竟慢悠悠地觉出些岁月静好的味道来。陈翛拨捡出三两块碎银留下,其余一并推至李棣掌心。“得嘞。”李棣掌心一握,咬着胡饼便朝着茶博士那儿奔,周围的齐兵纷纷低着头,装着瞎子目不转睛的点着装备动身。茶博士瞧着神采飞扬的少年郎像阵风似的卷过来,步子颠的倒是散漫肆意。李棣将手中的银子摊至茶博士的木板阁上,分量极多,大约能将这个小茶铺颠来倒去地买个几十遍。“这……小哥儿,这太多了,我们要不起的。”茶博士不敢贪欲作祟,唯恐惹了腥,“不成不成,你还是拿回去吧,我们不要赏钱的,这几个饼也值不得几个铜板。”李棣却很执拗,他一把推了过去,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媳妇儿有的是银子。”话音刚落,他颇为心虚地转身瞧了一眼,却见陈翛正笔直立在车马前,披着一件银灰色披风,面容沉静地瞧着自己。李棣忍不住一笑,也不顾与茶博士解释自己方才随性之语,他折身而返,一把拍上陈翛的肩膀,却并不打算将方才之事说与他听,只留着自己乐呵。茶博士愣愣地瞧着那一堆碎银,好半天才觉出了不对劲。仔细一想,后知后觉地摇头笑了笑。圣女李棣一行人与图哈察算是赶巧儿走了一路,谁也不轻易提防了对方,两派人算是歪打正着的在同一时间抵达郦安城。再回宣武门,李棣觉得格外感慨,其实也不过一年,但他却总觉得过了许久。当初他怀着半畏半敬的心回朝,和面冷嘴硬的玄衣相惹了不少不痛快。每次回想过往心酸,便愈发觉得如今握在手上的弥足珍贵。这次返还郦安,说好听点,他们这叫力挽狂澜回京复命;说难听点,他们其实也算是半吊子的逃兵残将。就在快要行至宣武门时,陈翛无声地与李棣拉开了些距离,自己带的兵也随之与大队脱离。李棣不明就里,看了陈翛一眼。“再离的近些,李相大人的眼刀子就要活生生将我剐了。”李棣闻言去看,果不其然瞧见自个儿的父亲大人紧蹙,一脸青黑地睨着陈翛与自家儿子并行而来,浑身都散发着威压和不悦。李棣就逗他,说:“你赢了我父亲一辈子,却没想到,一朝折在我这儿。如此看来,我还挺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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