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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韶音心里偷偷难过,可说不上后悔不后悔。再来一次,她还是要逼陈荦好好学艺。她们这样的人,身、貌、才、艺必须占一样,才能在行院立足。若什么都没有,便只能任人欺凌。那是陈荦必须要学的,那是她的命。
&esp;&esp;“姨娘,我走了!”
&esp;&esp;陈荦打了声招呼,抱着她的紫檀筝准备离开,她要到蕉叶阁去。
&esp;&esp;她趁韶音不注意,将刚才撕碎的纸片捡了回来。那是她作的记号,记的是杜玄渊跟她讲的那人的体貌特征。
&esp;&esp;韶音叫住陈荦,“楚楚,等一下!”
&esp;&esp;“嗯?什么事?”
&esp;&esp;韶音帮陈荦整理钻到脖颈间的碎发,用手指梳好。再捧着陈荦的脸,端视眼前这个自己养大的姑娘。她非常笃定,这姑娘就是没长开,但绝不是个容貌丑陋的。她的母亲曾是苍梧城人人追捧的花魁,她怎么可能是个丑女。
&esp;&esp;陈荦的脸清瘦得硌人,但那双看人的眼睛令人怎么也忽视不了。长眉飞挑,眼如青溪,完完全全是她母亲的样子。韶音心里想,这姑娘怎么可能是受人作践的命。
&esp;&esp;陈荦被韶音看得有些莫名,问道:“姨娘,到底什么事?”
&esp;&esp;韶音揉了揉她那没肉的脸,“没事,姨娘就是跟你说,要好好学。你得比馆里的乐师还厉害,让以后人家的筵席上都少不了你,那我就是死掉也是高兴死了。”
&esp;&esp;陈荦看她说话那么狠,只得乖乖点头:“我答应你。”
&esp;&esp;————
&esp;&esp;陈荦比往常早到了一个时辰,师傅还没来,她先逼自己苦练了一阵。可她在学筝这件事总没有长性,练了一阵,思绪便飘到怀里的纸片上,开始想那贼人的事。等师傅来教导过一阵,师傅刚转身,陈荦便盖上筝,溜出了蕉叶阁。
&esp;&esp;她随意走近街边一家酒楼,那楼里就有人在弹箜篌。但弹奏者乃是女子,显然不是杜玄渊画像上的那个人。
&esp;&esp;苍梧城人烟稠密,城内外不知有多少家这样请了乐人表演的酒楼,还有乐馆、妓馆,朝廷的乐营,在这些地方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
&esp;&esp;陈荦开始后悔那天不该在杜玄渊面前夸下海口,说十日内必来报信。现在仔细一想,是她有些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esp;&esp;陈荦沿着大街一边走一边想,却发现也不是全无希望。苍梧城酒楼虽多,但只有成规模的大酒楼才请得起乐人在楼中弹奏,而这些酒楼可以数得出来。杜玄渊说那人极有可能改换了容貌。容貌可以改换,可身型和生活习性却难改。
&esp;&esp;城中像蕉叶阁这样的几家乐馆,因为韶音和筝师傅的关系,陈荦都可以混进去。她还是很有机会去接近这些人中擅长箜篌的人。
&esp;&esp;还有,陈荦突然想到,再过两日,便是初三。
&esp;&esp;苍梧城西的乐营每月初三都会举办一次琴会。那时城中的许多乐人都会到那里一展技艺。她可以跟筝师傅一起去那里找找。
&esp;&esp;陈荦不知不觉走到杜玄渊跟她提起的源安客栈。客栈周围和院墙内都栽满了花木,显得异常幽静,在热闹的苍梧城中倒像个世外之地一般。
&esp;&esp;她站在院墙边转念一想,若是那贼人决心藏匿,找到一个极难引人注意的地方,不与外界来往,那任是谁都很难发现他的。
&esp;&esp;这么一想,陈荦的心全被沮丧占据了。她非要那见也没见过的《大宴刑统》吗?其实,她就是有些不甘心,不甘心是非黑白全出于别人口中而已……
&esp;&esp;不出所料,接下来的几日,陈荦流连于城中乐馆,都没有找到容貌身型与那贼人相似的乐人。
&esp;&esp;等到初三那日,陈荦跟着师傅一起去了城西的乐营琴会。陈荦扮作琴童,找了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观察每一个来往的乐人,恨不得看到走火入魔,双眼都起火。
&esp;&esp;她看了许久,突然猛地想通了一件事情。那贼人若是存心藏匿,必然不可能再在有人的地方再谈起从前所擅的箜篌了。乐工一旦将某样乐器练得炉火纯青,其指法、曲风是极易辨认的。江湖民间有异术可以改换一个人的容貌,身型也可刻意伪装。要通过身貌特征将一个乐工辨认出来,最精准的地方,绝不是容貌身型,而是……那双长年累月习练的手。
&esp;&esp;工善琴、筝、箜篌和琵琶者,手指的形状和手上的硬茧是绝然不同的。那贼人就是弃了箜篌改弹其他,手上的痕迹在三两年内也绝改变不了。
&esp;&esp;琴会散去
&esp;&esp;时,陈荦在人群中看到个身型相似的背影,只不过比起杜玄渊画像上佝偻了些许。
&esp;&esp;初三琴会,席间乐工多着长衣大袖,以便山风拂过之时飘起,与音声相映衬,令人悦目。陈荦此时绝然没有机会细细辨认别人的手。
&esp;&esp;贼人从前因箜篌技艺出神入化,常出入于平都城贵人府邸。由奢入俭难,此人若真是那贼人,其住处绝不会简陋。
&esp;&esp;陈荦别了师傅,悄无声息缀在那人身后。
&esp;&esp;————
&esp;&esp;那人在琴会上只用营中的五弦琴奏了一小段《阳关三叠》,并未引起乐官的注意。他身后未带琴童,一路脚步轻快地穿过大半个苍梧城,往城南一条巷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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