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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杂琐碎的家务、地里繁重的农活、一家人的衣食起居,全都由她一人操持。而黄大才,除了按时去生产队上工,平日里几乎不管家事。
他只读了三年私塾,识得几个字,在普遍文盲的村子里,算得上少见的文化人。平日里最爱翻看各类小说,谈吐比普通村民文雅不少,也凭着这点学识,被生产队安排做了记分员,在村里也算小有名气,体面风光。可这份体面,从未惠及家庭分毫,他对家中琐事、妻儿冷暖,向来漠不关心、置之不理。黄大才虽体弱貌平,却生得一张能说会道的巧嘴。
高玲玲出身普通农家,一家皆是目不识丁的普通人,从小到大,从未听过新奇的故事,也从未听过温柔动听的情话,更不知世间还有诙谐有趣的笑话。
而黄大才总能凭着温润的语调、条理清晰的话语,一点点哄得心思纯粹的高玲玲心花怒放。哪怕知晓丈夫体弱多病、家境清贫,哪怕日子过得拮据辛苦,她也心甘情愿为家庭操劳,为他付出一切,无怨无悔。
黄大才说话温柔体贴,句句甜言蜜语,做事虽性子缓慢,却从不偷懒,每日按时出工,踏踏实实做好记分员的本职,稳稳挣着工分,年底也能分到口粮。
看着丈夫温和的眉眼,听着耳边暖心的话语,即便日子清贫、丈夫面色蜡黄体弱,高玲玲的心里也满是踏实与甜蜜。朴素的日子里,这点细碎的温柔,便足以让她满心欢喜,甘之如饴。就这样,清贫的日子里藏着专属的温情,这对平凡的夫妻,守着烟火琐碎,过着简单又甜蜜的小日子。
儿女也顺着岁月,接踵而至,一个个降临人间。婚后第一年,大儿子黄强呱呱坠地;两年后,女儿黄小丽出生;又过三年,二儿子黄文降生;黄文刚满两岁时,小女儿黄小兰也来到了人世。
四个孩子接踵而来,像一串串饱满的葡萄,为这个清贫的小家添满了烟火气与生机。儿女绕膝,岁岁年年,即便日子不富裕,夫妻俩的感情依旧和睦甜蜜,是村里人人羡慕的恩爱夫妻。黄大才格外疼爱几个孩子,闲暇之时,最爱的就是抱着孩子们逗乐嬉戏。吃饭的时候,他总会小心翼翼地嘴对嘴喂孩子们吃面、吃肉,把为数不多的细碎吃食尽数宠溺地喂给孩子。
只是这份疼爱,却藏着旧时代的偏心,多半都给了大儿子黄强和二儿子黄文。两个女儿只能在一旁静静看着,心里悄悄泛起委屈的小情绪,却生性乖巧懂事,从不敢出声抱怨,只能默默隐忍。
逗完孩子、喂完儿女,黄大才的心思便立刻转到酒上。无论家里是否宽裕、日子是否拮据,酒是他每日必不可少的东西。常常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次日天刚亮,醒来的第一件事,依旧是寻酒小酌。这个小家,就这样在温情与苦涩的交替中,缓缓前行,日子苦甜交织,匆匆流淌。有儿女绕膝的温馨甜蜜,也有丈夫嗜酒、家境清贫的无奈酸楚。
岁月匆匆,转眼黄文三岁。平静的日子骤然崩塌,所有的美好戛然而止。
那日,素来面色蜡黄、体弱多病的黄大才,突然突发剧烈腹痛,疼得在地上满地打滚,浑身抽搐,最终直接昏迷倒地。
一家人慌乱不已,匆匆将他送往医院,最终的检查结果,如晴天霹雳,狠狠击碎了高玲玲所有的希望——乙肝晚期,合并肝癌。彼时的高玲玲,还沉浸在儿女双全、家庭和睦的小幸福里,对未来依旧满怀期许。这一纸诊断书,瞬间让她的世界天崩地裂,头顶的整片天空轰然塌陷。
她看着眼前四个尚且年幼、最大不过八岁的孩子,看着家徒四壁的两间破草房,再看看地上腹痛蜷缩、奄奄一息的丈夫,无尽的绝望席卷全身。
巨大的打击彻底击溃了她紧绷的神经,她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直直晕倒在丈夫弯曲的身侧,单薄的身躯无力地滑落,淹没在无边的黑暗与苦难之中。
丈夫黄大才撒手人寰的那一刻,还未满三十岁的高玲玲,便硬生生扛起了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带着四个尚且年幼的孩子,踏上了满是风霜、举步维艰的求生之路。
最大的儿子黄强才九岁,尚且懵懂稚嫩,最小的女儿刚满周岁,嗷嗷待哺、寸步不离人。高玲玲常常独自伫立在空荡荡的屋里,浑身脱力,心底一片荒芜。
从前的日子虽也清贫难熬,丈夫黄大才常年被病痛缠身,又嗜酒成性、恶习难改,算不上顶好的依靠,可终究是家里的一个活人。
家里有重活累活,好歹有人扛着;心里有委屈难处,好歹有人可以诉说商量;她忙着下地劳作、操持家务时,也有人守在桌边,看着孩子们嬉笑打闹,照拂几分家事。可如今,斯人已逝,偌大的屋子只剩下冰冷的空寂。
四张稚嫩的嘴巴日日等着吃食,嗷嗷待哺,压得她喘不过气。家里穷得叮当响,常年是粗茶淡饭、寡淡度日,可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一个个身姿拔节般飞快长高,身形愈发单薄。
身上的衣裳缝满补丁,洗得发白褪色,短小破旧的布料遮不住手脚,寒冬漏风,盛夏露暑。日子再苦,高玲玲也咬着牙坚持,每年除夕前夕,她都会熬夜缝补置办,让四个孩子年年都能穿上一身干干净净、崭新得体的衣裳,给苦涩的岁月留一点甜意。
岁月匆匆,孩子们逐年长大,陆续到了入学读书的年纪。每每看着大院里的同龄孩子背着崭新的书包、蹦蹦跳跳去上学,眼里满是明媚光亮,自家几个孩子就会伫立在院门口,久久凝望,眼底盛满了羡慕与期盼,目光悠长得仿佛望穿了整条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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