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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副屋格局更为简陋,同样有一扇小门与主屋相通,朝外的院墙上还开了一扇窄小的侧门。
屋子最里头,几根粗糙的木头简单搭起一张破床,没有床板铺垫,只铺了一层干草,这便是十岁的黄强和五岁的黄文两兄弟日夜栖身的小窝。
床前摆着一张一米见方的旧木方桌,桌子四边配着四根长条木凳,桌椅表面坑洼不平,满是岁月磨损的痕迹,这是一家人平日里吃饭、孩子写作业的唯一桌椅。
草房外侧还搭着一间低矮的偏房,中间用土墙隔开,一分为二。靠近院子外侧的半间砌着灶台、水缸,是家里的厨房,烟熏火燎多年,墙面漆黑一片。
靠后墙的半间,是两个大小一致的石头猪圈,空空荡荡,早已许久没有养过猪,徒留空空的石槽。瘦小的李光明站在两间陋室之中,目光快速扫过屋内所有陈设,片刻间便将这家人的家底了然于心。
住的地方虽然破旧简陋,勉强够一家人落脚,可他心里最忧心的是吃食。
看着空荡荡的柜体、冷清的粮仓,他暗自犯愁:屋子能住,可这柜子里到底是空是满?家里还有余粮度日吗?他满心焦灼,却只能压在心底。
今日是他上门成亲的第一天,院里屋外满是看热闹的乡邻,众目睽睽之下,他万万不能翻箱倒柜打探家底,只能硬生生憋着满心的顾虑。
李光明四处张望、眉头微蹙的模样,尽数落在了高玲玲眼里。她心中顿时有些不悦,觉得这人太过小家子气,刚进门就盯着自家家底打量。
可转念想到四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想到往后一家人的生计还要依仗他,她终究压下了心头的不快,抬手将四散玩耍、怯生生的四个孩子全都唤到身前。
一旁的张麻婆见状,立刻笑着打起圆场,扬声招呼道:“孩子们快过来!”随即转头看向还在四处打量的李光明,热情招手,“光明,快过来,我给你好好介绍下家里人。”
说着,她弯腰看向几个神色各异、局促不安的孩子,语气温柔又郑重:“孩子们,这是你们的新爸爸。从今天起,他就是咱们家里的顶梁柱,会陪着你们过日子、帮着你们的妈妈干活,替你们分担所有难事,护着你们慢慢长大,是你们往后最靠谱的依靠。”
话音落下,张麻婆轻轻拍了拍高玲玲的肩膀,笑着示意:“该你了,玲玲,给光明介绍下孩子们。”
高玲玲抬眼看向身旁身形单薄、面色蜡黄的李光明,又转头望着眼前四个高矮不一、神色忐忑的儿女,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奈。
她指着最高的男孩,轻声介绍:“这是老大黄强,今年十岁,在读小学二年级。”
紧接着,她依次指着剩下的孩子,一一介绍:“这是大女儿黄小丽,八岁。小儿子黄文,五岁。最小的女儿黄小兰,今年三岁。”介绍完孩子,高玲玲没有丝毫隐瞒,将家里的窘迫和盘托出,语气带着几分忐忑与卑微:“家里情况你也看见了,除了老大读了两年书,剩下三个孩子,一分学费都拿不出来,至今没能上学。
家里两个存粮的柜子,空了一个半,仅剩的一点粮食,能不能撑到秋收,还未可知。”
听完这番话,李光明心里猛地一沉,酸涩又心疼。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家人的日子竟过得这般捉襟见肘。短暂的怔忡过后,他立刻定下心神,想起自己老家的老宅里,还囤着去年留存的谷子,以及今年新收的麦子,足够补贴一家人度日。
他当即露出温和的笑意,语气笃定地安抚道:“不怕,日子是慢慢过出来的。我家里还有存粮,明天一早就担过来,绝不会让你们饿着。”
原本个个蔫蔫的孩子,听见新爸爸温和的笑容,听见这句踏实的承诺,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四道稚嫩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李光明单薄的身上,盛满了真切的期盼。
望着孩子们眼底纯粹又渴求的眼神,年近三十五、单身半生的李光明,心底骤然涌起一股沉甸甸的男人担当。
他下意识挺直了单薄的脊背,语气坚定:“孩子们,不用慌,有爸爸在,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高玲玲连忙趁热打铁,对着几个孩子轻声催促:“孩子们,快,过来叫爸爸。”
四个孩子依旧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带着陌生与腼腆,迟迟没有开口。
高玲玲见状,看向最大的黄强,温声叮嘱:“儿子,你是老大,你先来,带着弟弟妹妹叫。”
十岁的黄强脸颊涨得通红,攥紧了小小的拳头,鼓足勇气,轻声唤了一句:“爸爸。”“哎!”
李光明立刻高声应下,眼底满是欢喜。“爸爸。”
紧接着,八岁的黄小丽扬起软糯的嗓音,轻轻唤了一声。
“哎!”
李光明眉眼弯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心底暖意翻涌。
几十年孤身一人、孤苦伶仃的单身汉日子,一朝落幕,他从未想过,自己人到中年,竟能一朝喜得四子,成为四个孩子的父亲。
一声声稚嫩软糯的“爸爸”萦绕在耳边,李光明激动得双手微微颤抖,心底满是滚烫的欢喜。
他在心里反复默念:我有孩子了,我当爸爸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幸福,温暖了他半生的孤苦,可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现实的重担便缓缓压了下来,让他再也笑不出来。
转眼开学季来临,大儿子黄强拿着凑来的学费,背着崭新的书包准备返校。看着哥哥能够照常上学读书,八岁的黄小丽站在一旁,鼻尖发酸,眼泪瞬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默默垂落。
五岁的黄文紧紧抿着小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光明,眼底满是羡慕与期盼,却格外懂事,半句央求的话也不肯说。唯有三岁的小女儿少不更事,远远站在一旁,睁着懵懂的大眼睛,看着哥哥姐姐的模样,不知忧愁。
黄小丽早已过了适龄上学的年纪,这些年,看着村里同龄的小姑娘每天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奔赴学堂,她心底满是羡慕,却从未敢表露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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