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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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 江敏堪痛苦的最后一跃（第1页）

沉沉夜色吞噬了整栋楼宇，十七楼的房间被无边的死寂与悲凉包裹。隔壁房间的高玲玲，昨日一夜未合眼，耳边反反复复萦绕着江敏压抑又破碎的呻吟声。

那声音细碎又凄厉，每一声都像细密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底，让她心如刀绞、彻夜难安。

婆媳二人隔着一堵薄墙，也隔着一整片绝望的深渊，在漆黑冰冷的长夜里，各自独自扛着蚀骨的痛苦与无尽的无望，无人倾诉，无人救赎。

天又快黑啦！婆媳俩最怕的时候又来了。

屋内的灯光老旧昏暗，灯泡接触不良，光线不停摇曳闪烁，忽明忽暗的光影在空旷的房间里斑驳晃动，衬得周遭愈发凄清萧瑟。

洁白的墙壁上，端正悬挂着丈夫黄文和女儿梅梅的合照，照片里的两人眉眼温柔、笑意嫣然，眉眼间满是平凡幸福的暖意。

可这份鲜活的温暖，此刻却和满屋的颓败、病痛与绝望形成了刺眼又残忍的对比。咫尺墙面，隔着的却是生死殊途、阴阳两隔的永恒距离。

日复一日恶化的病情，早已一点点抽干了江敏身上所有的力气，摧垮了她全部的身心支柱。癌症带来的剧痛无孔不入，时时刻刻啃噬着她的血肉与神经，让她日渐消瘦、形销骨立，连站立都成了一种奢望。

这天傍晚，刺骨的剧痛再度席卷全身，她浑身痉挛、身形摇摇欲坠，每挪动一步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她咬着牙，凭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执念勉强撑着身体，一步步挪向厨房，只想喝一口温水缓解胸腔翻涌的不适。

意识早已混沌模糊，视线一片昏花，她恍惚间伸手摸索水杯，指尖却不慎划过冰冷锋利的菜刀刀刃。一道细密的伤口瞬间绽开，温热的鲜血立刻汹涌而出，顺着苍白干瘪的指尖源源不断滴落。

此刻的江敏早已分不清现实与虚妄，整个人陷入半昏迷的迷离状态。她怔怔地盯着指尖不断流淌的血色，眼底一片茫然，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虚弱又苦涩的轻笑，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咦……怎么会有温水从手上流出来……好渴，妈妈我要喝水……”

干渴与混沌支配着她的本能，她微微低头，轻轻吸吮着伤口处温热的鲜血，像是在渴求一丝救命的温水。耗尽全身力气的她，缓缓顺着沙发瘫坐下来，单薄的身躯蜷缩成一团。不过片刻，眼前骤然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倒在沙发上，陷入沉沉晕厥。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微凉的晚风破窗而入，拂过她苍白冰冷的脸颊，将她从死寂的黑暗中轻轻拽回。江敏猛地睁开眼睛，混沌的意识短暂清明，眼底却只剩一片死寂的空洞。她颤抖着抬起无力的手，摸索到桌上的手机，指尖僵硬地滑动屏幕，拨通了妹妹江亦的电话。

电话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寥寥数秒后，江亦清脆活泼的声音穿透听筒传来，带着未经世事的鲜活：“姐姐，怎么突然打电话啦？想我了吗？要不要我马上过来陪你？”

江敏气息微弱，一字一顿，用尽仅剩的力气叮嘱：“不用……你帮我好好照顾安安，我……我这边忙不过来了。”

“啊？好，我知道了姐，你好好休息，安安我肯定帮你照看好。”江亦爽快地应下。

挂断电话，江敏长长地、缓缓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头最后一块沉甸甸的重担，了结了世间最后一桩牵挂。她再次抬眼，目光迷离地望向墙上丈夫与女儿的合照，眼底盛满了无尽的思念与眷恋。

迷蒙恍惚间，光影仿佛重叠流转。她清晰地看见墙上的照片渐渐鲜活起来，定格的画面缓缓涌动生机。

丈夫黄文依旧是温柔的模样，眉眼带笑，温柔地朝她抬手招手；年少的女儿梅梅笑意明媚、眉眼嫣然，父女二人并肩伫立在画面里，安安静静、温柔缱绻地凝望着她。

江敏黯淡的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微光，心头涌上极致的欢喜，急切地伸出手，朝着照片的方向轻声呼唤，声音带着哽咽与期盼：“梅梅、阿文，你们怎么站那么高？太危险了，快下来，下来陪我……”

可墙上的父女二人，依旧只是含笑伫立，温柔凝望，不言不语、不动不移，任凭她声声呼唤，始终无动于衷。

晚风再度穿窗而过，轻轻吹动相框，墙面的照片微微晃动摇曳，像是随时会随风消散。

江敏心底的欢喜瞬间被滔天的焦虑与恐慌取代，她最怕的就是至亲之人再次离她而去，留她孤身一人困在这满是病痛、满是苦难的人间。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起身，双腿发软、身形踉跄，艰难地拖动笨重的凳子，一步步挪到窗边。指尖死死攥着窗框，颤抖着踩上凳子，一步步站上了十七楼的窗台。高空的风猛烈吹来，掀起她单薄的衣角，也吹散了她最后一丝生的念想。

她凝望着虚空，眼底是极致的疲惫与释然，声声呢喃，温柔又绝望：“阿文、梅梅，等等我，别丢下我一个人……我来陪你们了……”

话音落定，她纵身一跃。

刹那间，半生病痛、无尽苦难、刻骨思念、万般绝望，尽数随风飘散，归于虚无。四十八岁的江敏，一辈子温柔善良、一辈子坚韧隐忍、一辈子默默承受，尝遍人间疾苦，熬尽半生风霜，最终追着挚爱之人，奔赴了那个没有病痛、没有离别、没有苦难、只剩团圆的远方。

楼下骤然传来一声沉闷又刺耳的巨响，短促又惨烈，瞬间划破了医院深夜的死寂。整栋住院楼、整个院区，瞬间陷入一片哗然，彻底沸腾起来。

距离事发地点最近的，是刚刚整理完病房物资、正准备前往妇产科办公室巡查的高红护士长。巨响响起的瞬间，她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朝着声音来源狂奔而去。

紧随其后的，是加班到晚、刚刚走到楼道转角的外科护士馨儿。两人心头皆是惶惶不安，拼尽全力冲向楼下，当看清地面的景象时，瞬间浑身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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